十梳·战歌

执行官手中的刀还未落下，就听见官兵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支葵见机行事，伸手弹了一张符，那人本要砍在景虚见脑袋上的刀掉在了地上，不偏不倚地砸在那人脚背上，疼的对方直跳脚。

官兵里传来惊喜的叫声。

“将军！”

“景将军！”

“我们来保护您！”

奇怪，景虚见今晚明明没有喝酒，更不可能喝醉，那么他为什么会看见已死去的弟兄们呢。

那一张张脸，洋溢着兴奋与希望，那是活着的气息。

第一次觉得，活着。

真好。

官兵中，有数百人是那场以少敌多必输的战场中，他的兄弟们。

那些宁愿死去，也没有选择当逃兵的兄弟们。

经历了无数风沙的景虚见，在这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支葵见势用一张符幻化成了一匹马，这庞然大物突然出现，两人被吓了一跳。

“喔，支公子，你怎么来的这么大一匹马？”

“景将军您就别问了，赶紧带着丞相快走吧，等我和月魂解决燃眉之急，就去找你们。”

也许是支葵和的术法和起死回生的兄弟们，让景虚见安了心。

“是啊，将军，您要带着丞相，替我们好好活下去啊！”

“将军，我们入军时都说过，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

数百人的声音不小。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誓死追随将军！”

此番，连白笙衣也忍不住眼眶泛红。

那数百人中，一半留在丞相府，一半跟着景虚见，一路冲向前方。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无所畏惧。

没能跑到城门，马中了箭，人仰马翻。

景虚见护着白笙衣，以免他摔伤。

又一支队伍拦截了他们。

队伍的领军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人，御史林离。

林离手中的弓还未放下，像猎手追随着猎物。

“二位关系还真是好。”

昔日同僚，今日敌手。

语罢，又是一箭。

景虚见将白笙衣扑倒，堪堪躲过那一剪。

再次只剩他们两个了。

天下之大，仿佛只有他们两人相依为命。

黑暗过后究竟是黎明，还是更深的黑暗，全在今日。

林离却不急着将他们杀死，而是享受着追逐猎物的快感。

景虚见把白笙衣护在前面，自己则在他身后，留意着箭射来的方向。

终于来到城门，等待他们的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林离早就知道会这样，无论他们再怎么跑，也是死路一条。

“以多欺少，你们要点脸吧。”

这声音从城墙上传来，抬眼看去，只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和一双金色的眼睛。

半夜被叫来干活，流光的心情很不好。

“我只干一件事，生死祸福，是你们自己的命了。”

“轰——”

一声巨响，城门缓缓打开。

再抬头看去，哪里还有黑色影子和金色眼睛。

等林离等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景虚见已经和白笙衣跑到了城外。

箭如雨下。

景虚见和白笙衣只是一直跑，想要跑出这不公的命运，想要逃回少时的无忧无虑。

想起小时候，他们在林间散步，在溪边捕鱼，在山上看夕阳……等到那袅袅炊烟升起，再携手归家。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就是地平线，太阳已经露出了一点头，将远方的天空点亮。

身后再也没有追兵的影子。

“笙衣，休息一下吧。”

“我累了。”

白笙衣停了下来，感觉到景虚见的下巴搁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白笙衣心中一惊，微微侧过头。

“虚见？”

“嘘，你别说话，听我说就好了。”

“小时候，我喜欢睡懒觉，未能与你一同去山顶看过日出。”

“每当我一个人在塞上看见日出时，这件事便成了我的遗憾。”

“我在边塞时就在想，等我回了京城，一定要邀你一起，看日出。”

“可你的流言实在太多了，我相信你，但我不放心你。”

“我想帮你，可你却生了气。”

“我知道，我在边塞上至少还有兄弟，但你只有一个人。”

“我多想……和你继续履行约定……咳咳……”

白衣被血染红，景虚见两腿发软，倒了下去。

白笙衣这才看见插在他背上的利箭。

他这个样子多久了？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虚见！”

白笙衣将他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那支箭。

他想拔出来，又怕景虚见会痛。

眼前突然一片模糊，他突然看不清景虚见的脸。

“我的未婚妻，哭了可就不好看了。”

眼泪掉了下来，白笙衣看见了景虚见苍白的脸上，带着最后一丝笑容。

原来，他一直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呢？大概不会有答案了。

“对不起，未能保你太平……等不到与你共享盛世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记得，那个儿时的约定。

白笙衣也不曾忘记。

“对不起，未能给你盛世……”

一日，落尽满城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