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座的人从旁边的架子上把行李箱拉了出来,轮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把贺峻霖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已经到站了,车厢上的人都慌里慌张的搬东西,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抱着怀里的吉他一声不吭,显得格格不入。
外面的天早已经亮了,有层云铺在太阳下面,朦朦胧胧,被太阳拥成暖红色,从内到外慢慢又过渡到浅蓝和天空融为一体。
上海的天空,和家乡的天空不一样。
家乡的天空就像是一个牢笼,上海的天空却广阔的没有边界。
下了火车,贺峻霖的脚刚踏上上海的第一片土地,就被人群给挤得左来右去。
贺峻霖垫着脚尖,试图看清前面的路,却一不小心又被后面拥挤的人潮推到了地上。
他的头磕到了地上,引起一阵强烈的疼痛,可吉他却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没有人伸出一只手拉他一把,大家都很忙,在仓促的生活节奏里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
贺峻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吉他从包装盒里拿出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幸好,没有摔坏。
人群已经走光了,站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有点脚步不稳的走到站台口,身后的绿皮火车缓缓开走。
他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摸索着钱的踪迹,试图用所剩无几的钱去打一辆车,却发现包里的钱全都不翼而飞。
他想,早知道就不应该在火车上睡觉的。
一把吉他,一个贺峻霖,来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上海,来追寻自己想要的梦想,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可是十七岁这个年纪,谁不是莽撞又自负,坚信可以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贺峻霖找到的第一家酒吧的老板娘满嘴吴话,贺峻霖愣是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凭借肢体上的动作和神情,就可以看出这家店并没有打算让他留下。
贺峻霖走了很远,包里的那一小瓶水早就喝完了,才找到第二家酒吧。
第二家酒吧可能是看他满脸憔悴,给他递了一杯水,让他休息了一会儿,婉言拒绝了他。
第三家酒吧刚进门就看见几个贝斯手练着一首摇滚乐正在表演,贺峻霖刚踏进门,就又退了出去。
找到第四家酒吧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老板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似乎一手就可以提起来的男孩子,连搭理都不想搭理。
贺峻霖其实并不是很会跟人交流,他自己是知道这一点的。可是如果他不先开口,从小到大就不会有人愿意主动找他。纵使再不愿意,再不适应也要硬着头皮装出一副很善于沟通的样子。
“老板…你们这里缺驻唱吗?”
老板仰着头看着酒吧里闪烁的灯光,靠着背后的调酒台没有说话。
贺峻霖看着这个架势,心里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是他的胃在剧烈的收缩,一天没吃饭的他就连眼前并列排着的酒杯都已经看不清了。
他扶了下柜台,身体往前靠了些把重力撑在台面上试图为走了一天路的脚后跟减轻一点负担。
“我不需要钱…每天都可以免费表演。”
“如果您能每天照顾下我的餐饮,我可以不收钱的。”
老板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哼了一声,一边的嘴角往上撇露出了冷笑。
“那就是叫花子咯?”
“不…不是…我是来驻唱的。”
满脸赘肉的男人凑到贺峻霖的面前攥住他的手腕:“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姿色倒是不错,要不陪哥哥玩一晚,我就包你两天的饭?”
贺峻霖脸色苍白,原本就饿得没有血色的脸现在变得更加憔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讶异。
他试图松开掐着自己手腕的手,一连试了好几次却发现根本没办法动弹。
那个男人望着贺峻霖的眼底,发现里面有慌张,有失措,有害怕,却没有发现恼怒和气愤,直接伸出了另一只手,企图攀上贺峻霖的腰。
贺峻霖猛地用右手一掰,左手上掐着的手腕因为手的主人的一个不注意被扒拉了下来。
他连忙趁着里面喧嚣震天,踏着月色走出了酒吧。
“唉,别急着走呀,我又不是坏人,又不会占完便宜就卷铺盖走人,两天的饭这么容易得到还不知好歹…”
贺峻霖瑟缩了一下,外面的秋风吹进他的衣襟,冻得他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