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去了离家最近的乐器店,花了四百多块钱买了一把米白色的吉他,把人家找的钱随手揣进了兜里。
贺峻霖十七岁离开成都,随身带着的只有一把吉他,和一个黄色帆布包。帆布包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瓶水和一包纸巾。
他坐上火车那时候是凌晨两点多,因为这个时间段的车票是最便宜的,他没有多少钱,所以他没得选。
他离开这个家,这个家就再也不用可怜他收养他了,其实也挺皆大欢喜的。
贺峻霖他本来就没有家。
火车的车窗外闪过一排排黑色的树影,贺峻霖双手抱着吉他头靠在车窗上,黑夜中,倒映在车窗上的是他的侧脸。
他看着这张脸,这张脸很白很精致,处处透着清冷的气质,这是他讨厌了十几年的脸。
火车一直在上下颠簸,就像小时候的婴儿床来回晃动,贺峻霖上下眼皮忍不住打起架来。
他似乎又回到了爸爸抛弃他的那一天。
贺峻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因为那天正好是他五岁生日。
太阳才刚落山,贺峻霖就拉着妈妈的手不停的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摸了摸他的头,说快了,然后又和他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门铃刚刚响起,贺峻霖就拉着妈妈的手往门那边跑。
妈妈笑得特别开心,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打开了门。
爸爸买了香草味的蛋糕,还是双层的,特别好看。他坐在中间,爸爸妈妈坐在他的两边看着他闭着眼睛许愿。
贺峻霖此刻想,他现在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了。
深夜,贺峻霖抱着妈妈送他的小熊玩偶甜甜的睡着,突然,卧室的门“砰”的一声撞到了墙上。
贺峻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房间的灯就被打开了,刺眼的灯光使得他眯起了眼睛,他试图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可在怀中的玩偶已经被夺走扔到了地上。
他环顾着房间四周,书架上一家三口的合影,所有照片,以及摆在桌子上的生日礼物,所有东西都被打翻在地,相框的玻璃摔得支离破碎。
这时,一双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力气大的令他喘不过来气。
这是他的妈妈。
“贺峻霖,你爸不要我们了…”
“你爸有老婆有孩子,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我一个人,又要带孩子,又要去打工赚钱,我会累死的…”
“你是你爸的种,又能好到哪里去?!”
“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你的降生就是一个错误…”
贺峻霖尽力拉着脖子上的手,努力从夹缝中喘一口气,可他毕竟只有五岁,力气哪有一个成年人大。
“妈妈…”
“闭嘴!”
妈妈望着他的眼睛,眸中只有绝望、愤怒和癫狂。
明明他没有做错什么啊。
“没事…乖…没事…死不可怕的…一会儿就过去了,妈妈一个人真的养不了你…”
后来发生的事,贺峻霖像断片了一样,想不起来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团糟,所有爸爸妈妈和自己的合照都被撕成了碎片。
他走到卫生间,站在凳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的淤青像快要渗出血来。
他的喉咙疼的说不出话,像是要断了一样。
可是从那天起,贺峻霖就再也没有见过爸爸。
他的童年,就只有这么短短五年。
后来,妈妈尝试过各种办法想让贺峻霖死,但终究下不去手。
很快,妈妈又遇到了良人,两个人又有了新的爱情结晶。
贺峻霖也不知道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和一个巴不得自己早点死的人生活了十二年,竟然没有缺胳膊少腿。
贺峻霖很讨厌这张脸,尽管这张脸长得更像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