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回到碧水宫时发现六幺来了,她正站在院中看着白羽出神,眼里是盈盈笑意。
君檀在一旁修剪花枝,看到弥屠回来了,淡淡看了白羽一眼,带着弥屠回了屋子。
白羽牵起六幺的手,朝着院外走去,本来弥屠还要看看,却被君檀硬生生拉走了。
“有故事?”弥屠立即来了兴趣。
“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呗。”
君檀将司念抱了起来,笑了笑“你怎么谁的故事都想知道。”
弥屠听完了之后扭捏道“其实也不算是。”
君檀奇奇怪怪的看了她一眼,对司念道“念儿,你娘亲可能快不要父君了。”
司念本来在玩弥屠给他做的小金莲,无心他们的对话,不过这句话他确实听进去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君檀“怎么会,要是真的这样的话,我也不要父君了。”
然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低头玩他的小金莲,全然不顾他愣掉的父君,与笑得前俯后仰的娘亲。弥屠在小金莲里藏了不少宝物,用不同的仙法激活金莲的机括,会有不同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
君檀是十分鄙视弥屠的这些小伎俩的,不过,司念倒是玩的欢喜。
弥屠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吧,连他都不要你了。”
“放心,我会在他不要我之前,先把你们扔出碧水宫。”说着将司念抱到一旁,仙婢识趣的将他抱走。
“那是许多年前了。”
白羽对于君檀来说有多重要,六幺对于听楼就有多重要,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他们唯一能相信的人。
最初,六幺陪着听楼住在舍靡北海,多年以后,听楼随着君檀下山,六幺也一同去了九重天宫,最初,白羽与六幺并不如何亲近,毕竟两人都是冷性子。
“真正让他们坦露心迹,是在我与听楼落入幽暗海的时候。”
弥屠眉头紧锁,“不是说没有人能从幽暗海下活着回来吗。”
君檀用手指卷着她的头发,“除了,我们。”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又似乎不在她的脸上。
“其实,我们又何尝活着,她最后祭了灵轩台,而我也没了活着的意义。”
弥屠因为提到君檀的伤心事,有些抱歉的低下头,弱弱的说了句“对不起。”
君檀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
听楼在九重天宫没什么正经事要做,她去九重天宫不过是为了陪着君檀,君檀起初忙着平定天下的大事,无暇顾及她,便托了楚忘陪着她,楚忘虽日日闯祸,却是最能逗她开心。
那时,她并不经常回南梨,而是居于水清帘,那里有一条密道,可直接到达南梨,若是有事,穷奇便去那里寻她。
零落山的前山是水清帘,是聚集灵力的地方,而后面则是幽暗海的发源地,是一切恶的根源,听楼偶尔去看看幽暗海的情况,并无反常。
那一日,听楼和往常一样回零落山,她有一个习惯,在没有要紧事的时候,总喜欢走着,不喜欢用法术。
她本是悠闲的散着步,突然,她听见了呼救的声音,她仔细听了听,发现声音来自幽暗海的地方。
她立即向零落山后山赶去,赶到的时候发现楚忘被困在一张细密的网中,她无奈的走到他身边蹲下,嘲笑道“又惹祸了。”
楚忘一见是听楼,急到“听楼,无事,六幺姐姐罚我,不用你救我。”
听楼笑了笑道“你说你日日闯祸,还不长记性。”她说完便要去碰,却被楚忘用仙力打退。
听楼是个聪慧的人,往日里他闯祸,六幺总会罚他,他便向弥屠求救,可是今日,他却不让她碰,定是遇到什么事情。
“不是六幺惩罚你,是谁?”
楚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道“我也不知道。她蒙着面。”
听楼了然的点了点头,抬手贴近那张网,无数金光从她的手心泻了出来。随即,她左眼角的彼岸花闪了闪,鲜红刺目。
楚忘晓得听楼有些生气了,也晓得听楼知道是谁做的了。
听楼缓缓道站起身,看了看眼前的幽暗海,周身仙气缭绕,竟让楚忘有些睁不开眼。
“她有没有告诉你,只有我能救你。”
楚忘眨了眨眼,看了看那个白衣少女,她是很可爱的,但是,她绝对是不能惹的神仙,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说了,她还说,还说……”
听楼斜眼看了看他,道“说她在这张网上施了咒,我一碰这张网,便会导致幽暗海这万恶之源不受控制,必须有一个强大的神识平定它。”
楚忘点了点头,道“听楼,我知道你对我们很好,可是我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你不但不生气,还会维护我,楚忘这一生有你这样的主子已经很开心了。”
楚忘越是这样说,听楼就觉得心里似被刀割一般,便打断了他。
“她也是晓得我对你们好,才会这样做的,不过,……”
听楼低头看了看他“不过,她赢了。”
楚忘最晓得听楼的性子,她的人是万万不能受委屈的,他狠了狠心,便向幽暗海的方向滚去,他给她制造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不能让她继续牺牲了。
听楼用术法禁锢住他,笑道“我晓得你是君檀安排到我身边的,他定是要你照顾我的,不过,倒全是我照顾你了。”
“不过我倒是很开心,六幺他们虽说对我很忠心,却不如你活泼,总是逗我笑。”
“告诉君檀,我知道我的寒冰梨花项链是他送的,我还知道我来到这世间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他,第一口入口的是他的血,我这不算长但也不短的一生,他从不曾离开过。”
“对了,还有,你要照顾好他,别看他要强,没了我,他多少会有些难过,一定要叮嘱他吃饭。”
“他的姿色总归不错,定要找一个配的上他的,对他好的人陪他过后半辈子。我们这些人,年龄长着呢。”听楼说着说着眼眶便湿润了,一旁的楚忘看着她也不知不觉流了眼泪。
她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安慰他道 “我告诉你,不是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的,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活着回来。”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那你交代这些做什么。”随即便成了哭腔“听楼,我告诉你,这些话你自己说去,我才不会管,我才不要你为我死,我才不会领情呢。”
她缓缓低下身子看他,笑道“小没良心的。”只有他知道,那笑有多苦楚。
她将手轻轻放到网上,那网渐渐消失,幽暗海也愈加翻腾的厉害。
“叫我一声主子吧。”她的眼一直没离开那幽暗海,渐渐的,网变成了一颗纯白的珠子悬在听楼面前,北冥,若是我能活着回来,我要你的妹妹付出应得的代价。
“主子。”楚忘说完两行泪便落了下来。
听楼左眼角的彼岸花闪着金光,却透着刺骨的殷红。
她抬手接住珠子,回头看了看他,突然,一股极强的仙力将他逼了出去,他疯了一般的挣扎着,不想要离开。
“听楼,一定要活着回来,否则,我们都不会原谅你的。”
“听楼,君檀那么爱你,你舍得扔下他吗。”
“听楼,那么多人在乎你,你舍得让他们伤心吗。”
“听楼,我不能……”没有你,他跪在地上痛哭,看着听楼一步一步的接近幽暗海。
她没有任何后悔,只是她没有想到,她会死在这个地方,只是,对不起了,君檀。
……
她入了幽暗海之后,南梨雪涧,梦泽谷,包括零落山上,所有的梨花瞬间变为红色,天空中也是被乌云笼罩着,压抑着每个人。
很快,君檀急急的奔到幽暗海边,君檀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痛哭的楚忘,毫不犹豫的走过他的身边。
君檀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给身边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就跳入了幽暗海中。
白羽甚至连他的身影都没看见,只是见到了一串水花。
陆续的,北冥圣主,如来圣主,六幺,穷奇纷纷赶来。
当穷奇晓得听楼跳下去了之后,立即跳了脚,也要跟着下去,却被冷静的六幺拉了回来,但是却执意要杀了楚忘给听楼偿命。
楚忘却全然没了力气,颓废的坐在那儿,穷奇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后来又想到这是听楼命换命换回来的,虽说是贱命一条,也是不能轻易死的。
他不情愿的将刀撤了回来,楚忘一见到刀被撤了回去,便冲向了幽暗海,被穷奇提着后领口提了回来。
他们等了七天,整整七天,幽暗海平静的可怕,六幺站在那儿眼睛都不敢眨,生怕看不见他们回来,北冥看了几眼,实在看不下去独自去一旁歇着。
六幺红着一双眼,声音都没了力气“都说这里是万恶之源,主人那么善良的人,怎么抵得过他们啊。”
白羽拍了拍她的肩膀“主人会把听楼带回来的。”
“主人就是个傻子,非要来天宫,这些年,哪里过了安生日子。”
第八日,幽暗海有些不安分,他们都猜测,他们是死了,没人能活着出来的,这海浪已经证明一切了。
在平时,幽暗海就是这般有些小风浪的,只有有人掉下去时,才会平静的可怕,都说那是恶魔在啃食尸骨。
六幺哭的像个泪人,白羽只是搂着她的肩膀沉默着,他不能倒下,还有人要他照顾。
从来没有落过泪的穷奇也哭了,后来,听楼还取笑他,长了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一天打打杀杀的,没想到,也是会哭的。
他们本想就那么离开的,但还是又等了一日,那日中午,幽暗海像是疯了般,疯狂的翻腾着,海浪打在他们身上。
终于,他们看到了一个影子,渐渐的,那个影子清晰起来。
君檀抱着晕厥的听楼面无表情也无血色的缓缓走了出来,两人的白色衣衫染满了鲜血,竟生生成了血红色。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白羽想上去扶住君檀,被六幺轻轻拦住了。
幽暗海的恶魔也是怕他们的,才留了这命给他们。
如来和北冥对视了一眼,他们虽不晓得里面是什么样子,不过,一天之前,他们在幽暗海中立了誓,结了亲。
君檀将听楼抱回了水清帘,便昏过去没了意识。
听楼睡了三个月才醒,不过君檀只躺了半月便能下地了,一直是他照顾着她。
最后,君檀并没有提起此事,谁也没有难为楚忘,不过,后来他却学乖了,不到处跑了,听楼总是劝他要出去玩,他也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