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雨珩也笑了，他对秦瑟笙说:“我们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燕雨珩很少笑，不知道是不是在外伪装惯了，他的情绪很丰富，但外泄的很少，像伤心、开心、难过，甚至想念等等，他都可以藏的很好，即使在秦瑟笙面前，他也很少把心情写在脸上，更多的是藏在话语里。

但此时，他的笑意翻腾在眼里。

所以秦瑟笙明显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显然对燕雨珩的话很感兴趣，问到:“他们一般都是怎么说？”

燕雨珩仔细想了想，道:“我们老师经常对隔壁班同学说‘一班那群学生还是孩子呢’。”

秦瑟笙点了点头，果然，然后他问到:“为什么你们同学叫你‘老二’？”

燕雨珩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我是万年老二。”

过了一会儿，菜终于上来了，一桌显然不够，所以班长就开始指点江山。

“那个辣子鸡放左边那一桌。”

“丸子汤放我这边。”

“水果沙拉放到前面那个桌子上。”

…………

由此一来，菜就被大致分为了四桌——

主食、菜、汤和水果、饮料。

任翔露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道:“谁想吃什么用碗盛到自己旁边的桌子上哈。”

话音刚落，燕雨珩就大大方方地走了上去，拿了一张煎饼和一碟辣子鸡，一瓶果汁，但其他人却不动，等到燕雨珩走到了座位上，他们才饿狼一样扑上去。

秦瑟笙接过果汁，觉得好笑，问到:“为什么你拿完他们才上去啊？”

燕雨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看孩子就是这么难，他们觉得到谁的地盘都得主人先给饭菜开个光，仪式感。”

语气中饱含夸张的无奈，说的好像自己不是个孩子。

这时几个大嗓门开始吆喝。

“翔宇，你要不要辣子鸡啊？”

“平娘娘，给我那瓶雪碧！”

秦瑟笙听着，拧开汽水，说:“你们班的文化好难懂。”

有几个胆子大的来到了他们身边，听到这话，其中一个女孩眨了眨眼，看向秦瑟笙，说:“秦老师，老二以前是我们班的快乐源泉，你要不要听听？”

听到这话，周围地同学就笑了，惹得其他同学也围过来了。

秦瑟笙坐在沙发上，显然对这些很感兴趣，坐直了身子，问到:“什么？”

那个女生想了想，而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过很快就消失了:“我们不是每次政治都要考‘时政’吗。”

秦瑟笙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那个女生忍了忍，没忍住，自己先笑了一会儿，燕雨珩眉毛一跳，直觉不是好事，果然，那个女生下一句就证实了燕雨珩的直觉:“两年前你不是得奖吗？”

秦瑟笙又点了点头，转头问燕雨珩:“和我有关？”

燕雨珩用手捂住脸，在沙发上装死，周围好几个反应过来的同学已经笑了。那个女生继续道:“然后我们政治老师整理的国家时政，十条有五条是你，老二一边背一边说‘秦瑟笙，我恨你，我们又不认识为什么要为难我’。”

就算反射弧再长也该笑了，秦瑟笙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转脸看着某位装死的燕同学，燕同学终于放下手，一脸幽怨地看着那位女生:“宁哥，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然后张宁像是良心发现，连忙收住了笑容，对秦瑟笙说:“主要是老二以前也不说话，偶尔一张口就能幼稚到我们笑半天。”

秦瑟笙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看着这个话题聊完了，众人就散了，接着去和食物相亲相爱。

秦瑟笙往后面靠了靠，抬了抬下巴看向燕雨珩，问到:“有多恨我？”

燕雨珩也转头看着他，道:“教授，你够了啊。”

秦瑟笙终于绷不住，弯了弯眼睛，然后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对燕雨珩说:“你真的还可爱啊。”

＊＊＊

这顿饭从十一点吃到了下午两点，等服务员收拾完结完账，众人又窝在沙发里聊天、打游戏。

年轻人的世界，没有什么关系是一顿饭建立不起来的。众人和秦瑟笙熟悉起来便也不那么拘谨了，说起事来也是更加刹不住，捂了许多年的秘密也就都爆出来了。

秦瑟笙不经意问了燕雨珩一句:“他们刚刚也没喝酒啊？”

众人不明所以，齐齐转向燕雨珩。

燕雨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认真回答:“他们应该是醉饮料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内涵他们醉了乱说话，但奈何秦瑟笙不能打，那是长辈，边只好嘻嘻哈哈地扑上去围·殴燕雨珩。

闹完了，燕雨珩往秦瑟笙那边挪了挪，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暴君，法·西·斯。”

任翔露听到了，转过去看向张宁:“宁哥，你家老二说我们！”

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刚想开口解释一下，燕雨珩已经先他一步开口:“宁哥就喜欢这么说，意思是有她在我就是老二。”

秦瑟笙点了点头。张宁看向燕雨珩，燕雨珩很怂道:“我醉饮料！酒精麻痹了我大脑皮层的语言中枢！”

秦瑟笙好笑地看着他们。

＊＊＊

等到时间差不多四点了，任翔露终于开口打断他们了:“走，去秦淮河划船。”

众人自然是没有异议，高高兴兴地去了河边。

秋天，白昼越来越短，虽然才四点，但太阳也只是露出了半个脑袋，两岸灯火阑珊，红灯笼高挂，小舟在河面慢慢游荡。

一只船可以坐四五个人，燕雨珩、秦瑟笙和其他两个男生坐在一起。

班长冲他们喊到:“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燕雨珩想也不想开口:“写景，互文，两个‘笼’字将烟、水、月、沙融为一体，写出来秦淮河两岸迷蒙、冷寂的画面，给人以强烈的吸引力，造成先声夺人的艺术效果，营造出凄清、冷寂的意境。”

等他说完，还没走远的众人又笑了出来，吐槽到:“看看给老二逼得，都学了多少年了背的还是这么顺当，哈哈哈哈哈。”

他们学校分为尖子班和普通班，尖子班有四个，每个年纪的一班、二班、四十班、四十一班，一共二百人，按照成绩，级部亲五十一班，五十一到一百二班，以此类推。

所以能跟燕雨珩一个班的个个是学霸，装的倒是挺像的。

班长喊到:“接着往后啊！这是前小半句的！”

燕雨珩也回喊:“我那是条件反射！”

秦瑟笙觉得好笑，顺了顺燕雨珩的头发，笑着说:“你们老师有点狠。”

燕雨珩往他那边走了走，就这么抱着他。

同船的两个人表示没眼看，其中一个冲对面喊到:“叙事，点明夜泊地点，‘近酒家’引发思古之情。”

众人笑的更厉害了，燕雨珩从秦瑟笙怀里出来，看着秦瑟笙嘴角浅淡的笑意，趁着没人注意，轻轻啄了一口，然后没事人一样喊到:“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任翔露回答:“议论，‘不知’、‘犹’是‘尚且’、‘还’的意思，表面上批评歌女，实际上真正‘不知亡国恨’的是醉生梦死的统治者，表达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关切，对不知亡国恨的统治者的愤慨，增强了抒情效果。”

众人就那么笑着送走了最后一缕阳光，朗朗的读书声定格在高三的岁月里，知识却是永无止境般地灌进脑海。

那是大人眼中的无忧无虑，是老师眼中的伟大事业，是学生一生中的宝贵财富。

从精神到现实。

作者有话说:

QAQ，文中诗句引用自杜牧《泊秦淮》，赏析来自于作者的课堂笔记。

第十二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