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三个星期,同学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大学生活和高中老师说的一点都不一样,虽然过了一年,但他们还是想吐槽。
要不怎么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呢”?
整天宿舍、图书馆、教室、餐厅、厕所五点一线,多一点时间都没有。
但那也没办法,医学难,那是众所周知的,但那些教授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下课就怕没影了,只有找助教要PPT去图书馆自己研究。
就在同学们已经麻木,甚至想就这样度过大学时光的时候,一个好消息当头砸来,砸瞢了一群学生。
秦瑟笙笑着站在讲台上,摆了摆手,示意同学们安静,然后开口到:“想必辅导员已经给各位说过了,但作为班主任,我还是要例行公事的完成任务,学校的社团活动从今天开始就可以正常进行了。”
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激动,一瞬间屋里的欢呼声惊天动地,甚至有几位胆子大点的已经演起来了。
“救命!我都忘了还有社团这种东西!”
“天哪,我报的什么社团来着?”
“整天闭关修炼,我都快要人格缺陷了。”
就在这时,秦瑟笙偷偷走出来门外,眼尖同学瞬间示意旁边的人闭嘴,一瞬间全班都恢复了寂静。
但架不住有人眼/瞎,还在扯着嗓子喊,于是等秦瑟笙准备进门时,便听到了这句话:“秦教授说过最感人的话莫过于此了吧,我都快哭了。”
话音刚落,四周便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笑,然后他意识到不对,连忙转过头,便撞进了秦瑟笙含着笑意的眸子。
明明是极为好看的样子,他却吓得一身汗,下一刻,他就听到了秦瑟笙的话:
“我也觉得这句话挺感人的。”
然后教室里又爆发出一阵狂笑,秦瑟笙条件反射的想要去看燕雨珩。
他每次都这样,总想在最热闹的时候,隔着人海,去看最融不进去的人。
燕雨珩没有笑,他只是在低着头看书,余光撇到秦瑟笙在看他,才抬起头,微微勾了勾唇角,回了他一个笑容。
秦瑟笙之所以觉得他冷,是因为他总是和热闹隔离开,不想与它扯上关系。可又不全是,他会在无人知晓、令他安心的地方,暴露出一颗未泯的童心。那“生人勿近”的伪装仿佛只是保护这份天真。
很巧,秦瑟笙见过那样的燕雨珩,他耀眼到足够使万物褪色。
***
下课后,秦瑟笙自然是去了医院,而剩下的学生聊了会儿天,就去了下一节课的教室。
放学时已经中午了,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笼罩着三三两两,去往餐厅的学生。
南方不会有落叶,在那里树叶长青,水流湍急,时间永远不会停止,但即使是寒冬,也是生机勃勃。
燕雨珩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去餐厅,而是去了外面吃。
来到一家看着还不错的饭店,“兰州拉面”四个字十分耀眼。
“您要吃什么?”饭店的老板招呼到。
燕雨珩想了想,回答:“兰州拉面。”
老板点了点头,去了后面的厨房。
刚坐下想玩会儿手机,燕雨珩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老板,来一份兰州炒饭,带走。”
那边响起了老板的回应。
燕雨珩抬头便看到了秦瑟笙带着笑的脸。秦瑟笙明显也认出了他,径直朝他走来,但没直接坐下,而是问他:“我坐这儿可以吧?”
燕雨珩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回到:“好。”继续玩手机。
秦瑟笙笑了笑,接着问到:“在看谁的消息啊?”
然后意识到这么说不礼貌,刚想开口解释,燕雨珩便将手机翻过来,把屏幕对着秦瑟笙。
备注的“哥哥”两个字闪了闪,然后就被收回了。秦瑟笙看着对面的人,又问到:“为什么不回啊?”
燕雨珩摇了摇头:“不想。”
这简直太幼稚了,心情不好所以不想搭理可以忍受他脾气的人,这是小孩子才有的做法。
燕雨珩收了手机,看着秦瑟笙,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和聪明人谈话的好处就在这里,不用挑明,便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这场无声的对质终究以秦瑟笙的认输而结束,他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你可不可以和我聊聊?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让你说,所以你可以拒绝。”
不是,燕雨珩在心中暗想,你有立场,而立场便来自于信任。于是燕雨珩放松下来,说到:“也没什么,我哥哥前几天刚离开,所以心情不好。”
秦瑟笙听了想笑,但他忍住了,问到:“想哥哥了?”
没想到燕雨珩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种只有小孩儿才会有的情绪,在燕雨珩身上却并不违和,如果说有一个人可以成熟稳重的同时保留着幼稚,那一定是燕雨珩。
他会在抓到娃娃的时候开心的笑,也会在想哥哥的时候使小性子,亦会在同学们欢笑时远离。
秦瑟笙知道,他在自己面前的幼稚,出于信任。也许是游戏城让他产生的这种情绪,能让一个人在你面前放下伪装。
两人之间又一阵沉默,直到老板喊秦瑟笙拿餐,他才从思考中抽身,当走回到燕雨珩身边时,他才小声说:“不开心可以找我……”
然后燕雨珩抬头看他,抿了抿唇,而后点点头。
“我回医院了。”
说完秦瑟笙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店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 心跳的有多快。
猛然掉进水中,无数水滴争先恐后扑向他,那一瞬间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他不敢承认,三十年来第一次心动,是因为一抹阳光照的他晃了眼。
***
吃完饭后,那种犹如毒蛇般令人作呕的眼神又黏在了燕雨珩的后背,他努力忽视这种感觉,但那人却毫不掩饰露骨却丝毫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燕雨珩突然停了下来,灵光一闪,但为了不引起王林的注意,他卷了卷袖口后接着往前走,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但谁都不知道他被那种目光盯得有多恶心,就像被肮脏的手抚摸过千百遍,留下满身泥泞,令他恨不得现在就站在淋浴下,好好清洗这连他都自己都厌恶的身体。
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直到将他引进一条无人的小巷,燕雨珩才停下,把手插进口袋里,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然后猛的转身,一个冰凉的东西架到了王林那布满红痕的脖子上。
那条如同白瓷般的脖子上面除了抓痕,或许还有吻痕。
那确实是吻痕,只是夹杂在燕雨珩上次掐的痕迹里,不那么明显,星星点点的。
这次没等王林开口,燕雨珩就直截了当:“王林,我当初是看在王医生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但不证明我大度,我不管你那些破事,但别把心思放到我身上。”
王林却没有害怕,他脖子抵在冰凉的刀片上,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脖子被刀片压的起了红痕,只要稍微使劲一点点,鲜红的血液便会喷射而出。
他一点没有感到害怕:“雨珩……我知道你刚开始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搭理我,但那有什么呢?比起我你或许更喜欢我爸,但燕雨桦还是没救回来不是吗?所以他应该是你的仇人,这样我们就有了共同的仇人,所以啊……你该和我站在一起。”
燕雨珩放下拿刀的手,他知道这样只会让那个疯子更加激动,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中摸出纸巾,仔仔细细的把那只手擦地干干净净,这才开口到:“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我不参与,我也不恨王医生,所以我们不是仇人。”
王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扯开嘴,笑了起来,原本就漂亮的脸称得更加明艳,却让燕雨珩恶心至极,他说:“雨珩……我不信有人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倒在面前会不恨……燕雨珩,你会爱上我的,因为我们是同类,你迟早会像我一样……但我不会厌恶你……我深深地爱着你……”
他近乎蛊惑的呢喃令燕雨珩丧失了所有的耐心,他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王林却也不追,他笃定到:“你会爱我的。”
而听到这句话,燕雨珩猛然回头,落日撒在他眼中,于是天空便毫无遮拦。
“我不会爱你,我爱着一个比你好百倍的人。”
他是世上最优秀、最耀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