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老竹编铺的经纬光阴

老街中段的“竹语轩”藏在两排老樟树之间，青灰色的瓦檐下悬着一串风干的竹节，风一吹便发出“簌簌”的轻响，像自然的絮语。店铺的木门是浅棕色的，门板上刻着细密的竹纹，推开时“吱呀”一声，仿佛唤醒了沉睡的竹魂。门楣上的“竹语轩”牌匾，是用老竹根雕刻而成，纹理天然，透着古朴的雅致。

走进铺子里，一股清新的竹香扑面而来，混合着刨花的干爽与桐油的温润，让人瞬间静下心来。靠墙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竹编器物，有玲珑的竹篮、精致的竹扇、结实的竹筐，还有造型别致的竹制摆件，每一件都透着匠人的巧思。地上堆着几捆新鲜的毛竹，青绿色的竹皮泛着光泽，竹节分明，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铺主老林正坐在靠窗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篾刀，专注地劈着竹篾。他的手指粗糙而灵活，指腹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那是几十年与竹子打交道留下的印记。“这毛竹得选三年以上的，韧性好，编出来的东西才耐用。”老林一边劈篾，一边说道，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满满的认真。

他将毛竹截成段，用篾刀顺着竹纹劈开，分成粗细均匀的竹篾，再用砂纸细细打磨，去除毛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竹篾在他手中翻飞，像一条条绿色的丝带。“编竹器，最讲究的是经纬交错，力道要匀，手法要巧，差一点就不规整了。”老林拿起几根细篾，开始编织一个竹篮，手指翻飞间，竹篾相互缠绕，渐渐形成了规整的纹路。

上午的竹编铺渐渐热闹起来，陆续有客人进来。“林师傅，我要一个竹篮，用来装菜。”一位提着菜篮子的大妈说道。

“好嘞，刚编好一个，你看看合不合心意。”老林放下手中的活计，拿起一个小巧的竹篮递给大妈。竹篮的纹路细密，边缘光滑，透着精致的质感。

大妈接过竹篮，仔细看了看，满意地说道：“还是你编的竹篮好，结实又好看，比塑料篮耐用多了。”

老林笑了笑，说道：“放心用，用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铺子里的墙上挂着许多竹编工具，篾刀、刨子、剪刀、尺子，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柜子里，摆放着老林的得意之作——一个竹制的屏风，上面编织着梅兰竹菊的图案，栩栩如生，堪称艺术品。

中午时分，阳光变得炽烈，老林的徒弟阿明端着两碗面条走进来：“师傅，该吃饭了。”阿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跟着老林学了两年，编织的手艺已经有了几分火候。

“好，先放那儿，我把这个竹篮编完。”老林点点头，依旧专注地编织着。阿明没有多说，默默地把面条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根毛竹，开始练习劈篾。师徒俩默契十足，整个铺子里只有竹篾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刀具划过竹子的“沙沙”声，安静而和谐。

下午，一位年轻的姑娘走进铺子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林师傅，我想让你帮我编一个和照片上一样的竹制风铃。”照片上的风铃是由许多细小的竹片编织而成，挂着小小的铃铛，格外别致。

老林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说道：“没问题，我帮你编一个，保证和照片上的一样。”他拿出细竹篾，开始构思风铃的造型，手指在竹篾上比划着，眼神专注而认真。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忙碌，一个精致的竹制风铃终于编好了。老林在风铃上挂上铃铛，轻轻一晃，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太谢谢你了，林师傅，太好看了！”姑娘拿着风铃，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在铺子里。老林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件活计，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阿明也收拾好工具，准备下班。

“师傅，您做了一辈子竹编，有没有想过退休？”阿明问道。

老林笑了笑，目光落在墙上的竹编工具上：“我这一辈子，就爱这竹编手艺。看着一根根竹子在我手里变成各式各样的器物，心里就踏实。只要还能动，我就会一直编下去，把这门手艺传下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巷子里的灯光渐渐亮起，老竹编铺像一颗安静的星辰，在岁月的长河中，默默守护着这份古老的手艺，也守护着一段段充满竹香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