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酱坊的酱香时光

巷口的“福源酱坊”藏在青砖黛瓦的老房子之间，深褐色的木质门脸被岁月浸得发亮，门楣上悬挂的黑底金字牌匾，“福源酱坊”四个大字遒劲有力，虽漆皮斑驳，却依旧透着百年老店的厚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混合着大豆的醇厚、小麦的清甜与阳光的暖意，瞬间将人卷入烟火缭绕的旧时光里。

酱坊不大，却布局规整。院子里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硕大的酱缸，缸口蒙着细密的纱布，防止蚊虫落入。酱缸的外壁被岁月染成深褐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刻满了故事。墙角的石磨已经有些陈旧，磨盘上还残留着些许酱料的痕迹，仿佛还能听到当年磨酱时“吱呀”的声响。

酱坊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张大爷和李大妈，两人都已年过七旬，却依旧精神矍铄。张大爷正站在酱缸前，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桨，费力地搅拌着缸里的酱料。他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黝黑粗糙的手臂，手臂上布满了老茧，那是几十年与酱料打交道留下的印记。“这酱啊，就得天天搅，让它充分接触阳光和空气，味道才够醇厚。”张大爷一边搅拌，一边说道，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李大妈则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蒙酱缸的纱布。她的动作缓慢而细致，眼神专注地落在针脚上。“老张啊，歇会儿吧，都搅了一上午了。”李大妈抬起头，笑着对张大爷说道。

“快了快了，把这几缸搅完就歇。”张大爷摆摆手，依旧不停地搅拌着。

上午的酱坊渐渐热闹起来，陆续有老街坊来买酱。“张大爷，给我来二斤豆瓣酱，家里的酱快吃完了。”一位穿着围裙的大妈说道。

“好嘞！”张大爷应了一声，放下木桨，走到柜台后，拿起一个干净的陶罐，从大缸里舀出满满的豆瓣酱，用秤称好，递给大妈，“还是老规矩，给你多舀了点。”

“谢谢张大爷，你家的酱就是香！”大妈接过陶罐，笑着付了钱，满意地离开了。

酱坊的柜台后摆放着各式酱料，豆瓣酱、黄豆酱、甜面酱、辣椒酱，琳琅满目。每一种酱料都装在干净的陶罐里，罐口贴着红色的标签，上面写着酱料的名称。柜台的角落里，还放着几个玻璃罐，里面装着腌制的咸菜，有萝卜干、黄瓜条、榨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中午时分，阳光变得炽烈，院子里的酱缸被晒得暖洋洋的。张大爷和李大妈终于闲了下来，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吃饭。“老伴儿，你说咱们这酱坊，都开了四十多年了，要不要传给儿子？”张大爷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李大妈笑了笑，说道：“那得看儿子愿不愿意啊，这做酱可是个苦差事，又累又枯燥。”

“也是，不过这手艺可不能断了。”张大爷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下午，张大爷的儿子小张带着媳妇和孙子回来了。小张在城里工作，平时很少回来。“爸，妈，我们来看你们了。”小张说道，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西瓜。

张大爷和李大妈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连忙起身迎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大妈拉着儿媳妇的手，亲热地说道。

小张走进院子，看着那些熟悉的酱缸，心里泛起了阵阵暖意。“爸，我想跟你学做酱。”小张突然说道。

张大爷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真的？你愿意学？”

“嗯，”小张点点头，“我想把咱们家的酱坊传承下去，让更多人吃到这么好的酱。”

张大爷激动地拍了拍小张的肩膀：“好！好！爸教你，一定把所有的手艺都教给你！”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将酱坊的院子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小张跟着张大爷学习搅拌酱料，虽然动作还很生疏，却学得格外认真。李大妈和儿媳妇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关上门的那一刻，巷子里的灯光渐渐亮起，老酱坊像一颗安静的星辰，在岁月的长河中，默默守护着这份独特的酱香，也守护着一段段温暖的家族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