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眸间光芒隐隐,像朝孝霖姬挥斩的刀锋,淬开了毒。
“若这世间道理,当如你所想那样简单,我夏油某人,何必还要逐那强者遍地,何须向那愚蠢的天皇卑躬屈膝?”
最后从他唇齿间吐出的“卑躬屈膝”四字,与笑声一起迸出,如霪雪,印满血痕。
“就靠着孝霖姬那简单卑微的道理,你给了临荒山所有能给的,给了伏黑府所有能给的,给了他伏黑慧,禅院甚尔所有想要的——”
“给了狗卷棘……”
夏油杰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轻飘飘地,似乎根本不在意的一个路人甲乙丙丁。“给了他想要的。”
他伸出左手,抓住孝霖姬的手指指尖。他并不急于攥住孝霖姬的手,只是用指腹摩擦着孝霖姬的指尖,像是蜘蛛在摩擦他的猎物。
“而到我这里。听听啊,孝霖姬要我救这天下苍生,保这大和河山。”
夏油杰又悠悠笑了,忽然毫无防备地一把抓住孝霖姬的手指,将孝霖姬猛地朝前一拽,狠狠地扑倒了桌子上。
砰——
巨大的响动,桌子在孝霖姬扑到它面前时,碎成了几瓣。
他像是很细心地怕孝霖姬撞到桌子一样,在她跌倒桌子上前,先狠狠地踹碎了桌子。
孝霖姬虽没有狠狠地撞到桌子上,但却跌到了他的怀中。
地上的桌子碎了几瓣,上好的瓷器碎了一地。他没有用内力,只是单纯地,犹如泄愤,犹如爆发,犹如狠毒——
犹如巨大足以灭顶的愤怒——
冲破了夏油杰所有的理智。
他双目圆睁,从佛陀的模样变成一尊怒目金刚。
使得他用了最大的力气,一脚踹碎了眼前的桌子。
使得他像是想用最狠的手段,将孝霖姬在此时粉碎在他眼前。
孝霖姬趴在夏油杰的怀里,被他一掌攥住了脖颈。他手指的骨节发力,强迫孝霖姬抬起头来望着他。
“那我问你,我救天下苍生,可这苍生待我如何?我保这大和江山,这大和江山,可随我姓?”
“但,纵使这苍生待我夏油杰如刍狗,这大和江山铭我叛罪,我仍,我仍——”
夏油杰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重重而低地喊了一声孝霖姬的名字。那简单的字,像是从他喉咙里——字字带着尖锐的倒刺挤出来一样的鲜血淋漓。
“可是,可是……”
“可是孝霖姬呢?!”
“孝霖姬你,又给了我什么? !”
他看着孝霖姬。
孝霖姬看着他。
在这时,似乎有一层看不清的雾霾挡在他们的眼前,孝霖姬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夏油杰此时的表情。她看不见他的眸子里闪闪烁烁的是什么光,是落日九万里霞光,还是长河星辰几千年,或者只是单纯一道月光,浅而怯地流淌了。
他攥住孝霖姬脖颈的手在颤抖。
明明用的力气不大。
可是孝霖姬在这浅浅一道白白的月光里,像是快要窒息了。
孝霖姬摇头。
孝霖姬摇头。
“不,不是的——”
孝霖姬想辩解。
但是——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