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快步追上了那人,两人并肩走着。
这时,张起灵对天辞问道:“是你让那队阴兵去泰山投胎的?”
天辞点点头,道:“不错,是我让他们去的泰山。”
听天辞没有否认,张起灵反而疑惑了。
“不是说已经没有地府了吗,又怎么轮回呢?”
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天辞笑了笑,解释道:“这世间确实是没有地府了,也没有轮回了,可是泰山不一样,泰山还有残存的轮回之力。”
“让他们去泰山,只不过是想借用这残存的轮回之力,来激发天地间的自主轮回罢了。”
“若是新死之人自然不用那么麻烦,天地直接就会自主地将他们给轮回了,可他们已经死了近千年了,又心有执念,只能以这种法子来让天地知道他们还没有入轮回,从而让他们重入轮回。”
看了眼张起灵,天辞接着说了一句:“所以呢,处理完这里的事以后,我还得去趟泰山。”
“我跟你一起去。”
张起灵紧紧盯着天辞,语气不容拒绝地说道。
“小哥,你什么时候变成跟屁虫了?”天辞语气略带调侃。
张起灵握住了天辞的手,凑到他耳边说道:“我只做你的跟屁虫。”
感受着丝丝温热自耳边传来,天辞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随即,只听耳边一声轻笑传来。
天辞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人,随后收回视线,不再看他,只道了一句:“想跟着那就跟着吧。”
语气中难得的染上了几丝慌乱。
张起灵自然是听出来了,只不过是没有拆穿罢了。
没办法,自家的这位主儿,虽说活的长,但脸皮还是挺薄的。
之前那一番作为,不过是存了几分报复心理,见报复成功,一时得意,忘记了害羞罢了。
“不对。”
天辞耳朵微微动了动,似是听到了什么。
转头对张起灵问道:“除了你和胖子还有阿宁,还有谁来了?”
“吴邪,还有吴邪。”
听到吴邪的名字,天辞就可以肯定了,这声响十有八九是吴邪弄出来的。
就他那体质,什么东西引不出来。
“看来,吴邪是遇到麻烦了……”天辞低声道。
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样的麻烦,但天辞知道,他得去救吴邪。
吴邪这个人,天辞还是挺喜欢的,是个心善的孩子,既然与自己有这份因缘,那就算护他一护,又有何妨?
更重要的是,小哥对他十分看重,就单凭这一点,他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走。”
天辞握住张起灵的手紧了紧,随即二人化作一抹金光,向远方飞去。
……………………
另一边的吴邪和老痒,正在躲避一条大蛇的追杀。
奔逃过程中,老痒受了很严重的伤。
在逃到一座古旧的桥上的时候,老痒被桥上的一根木刺从左侧腰腹穿过,整个人都被钉在了桥上。
鲜血直流,止都止不住,老痒喘气都有些不顺畅了,断断续续的,好似下一秒就会断气一样。
看到自己的兄弟受了这么重的伤,吴邪也是慌了神。
连忙跑到老痒身边,从自己随身背着的背包中拿出纱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地就往老痒的伤口上摁,只为了能止住那不断向外流的鲜血。
看着为自己止血的吴邪,老痒出声了:“吴邪,吴邪。”
想要说的话还没出口,便被吴邪打断了:“你别动了,别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忽视心中那一抹恐慌。
“你先等一会儿。”老痒抓住了吴邪的手,阻止了他继续止血的动作,“我没事,有话跟你说。”
吴邪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老痒,等他说话。
老痒见吴邪终于肯听他说话了,也不磨叽,当下开口道:“吴邪,兄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一路我干了不少错事,一直骗你。”
“甚至最后,我还要去伤害你……”
他伤的很重,说话也不是很利索,但是他还是强撑着对吴邪道了歉。
而吴邪听了他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他不怪他,他现在只想让老痒活下去,其他的什么也不想,他想让他的兄弟平安无事!
吴邪这副样子,老痒看在眼里,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他微微笑了笑,继续道:“吴邪,你总是这样,包容所有的人,尤其是我。”
顿了顿,他又道:“你不是之前一直问我,我到底、到底想干什么,对吧?”
“我之前,带你来到秦岭神树的尽头,是为了利用你,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借用秦岭神树的力量,救人。”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哭腔,他有些悔恨,他觉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对不起吴邪了,同时,他也有些悲伤,但他还是说了下去:“想要救我的妈妈。”
吴邪立马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吴邪理解他想要让自己的妈妈回来的心情,可是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道出了一个残忍的事实:“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老痒,你听我的,你现在不要说话,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这一切都会结束的,一切都会好的。”说着,他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开始割桥上拴着木刺的绳子。
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帮助老痒脱身。
可老痒显然并不想如此,他好像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而现在只不过是在交代遗言而已,他再次按住了吴邪的手,阻止了他的行为,“吴邪。”
吴邪并不理会他,他不能就这么放弃老痒。
见吴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老痒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艰难地提高了些声音:“吴邪!”
吴邪这才肯停了下来。
老痒接着道:“我在这破墓里待了三年,这三年,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我觉得,我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我觉得、我觉得我疯了,我疯了。”
“我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东西,但是我为了这个东西,我、我又做了很多坏事,我、我杀了人。我觉得我、我应该留在这里。”
吴邪听到这里,只是摇了摇头,对老痒道:“老痒,你就是你,你不是任何人,你杀的只是你的幻觉,这都是青铜树的原因,这不怪你。”
“老痒,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说着,好像是怕老痒不相信一样,一把捏住他的肩膀,提高了声音重复道:“老痒,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吴邪,我感谢你,这一路一直陪我,谢谢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弃过我,是你,是你让我感受到自己不是一个躯壳,让我有了真真切切的感受,让我感受到,我们的兄弟情义。”
老痒听了吴邪的话,由衷地感谢道。
“所以,我这一世没白活。”
可能是说的话太多了,老痒有些难受的咳嗽了几声,星星点点的血沫从他嘴中喷出,吴邪见状,立马说道:“你不要说了,老痒。”
看着从伤口处再次涌出的鲜血,吴邪上手想要堵住它,可是他发现,没用!
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包中再次拿出纱布,覆在了老痒的伤口上。
“吴邪,吴邪……”老痒叫了两声,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事的。”吴邪安慰道。
只是不知是在安慰老痒,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稍稍缓了口气,老痒举起了自己的手,吴邪一看,立马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老痒道:“你说、你说,下辈子,我要怎么走运,能再遇到你这么好的兄弟?”
吴邪看着老痒的眼神中透露着坚定,只听他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老痒没在意这句话,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知道,他活不了了。
他只是问吴邪:“你还愿意做我的兄弟吗?”
“我会。”吴邪这个时候怎么会拒绝老痒呢。
听到了吴邪的回答,老痒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轻松地笑了笑。
吴邪看着他,也回给了他一个微笑。
突然,老痒瞪大了双眼,直直地盯着吴邪的背后,在吴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推开了他。
奋力站起身,木刺从他的身体中抽出,老痒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后,连人带打火机一同向前扑去,待到吴邪反应过来后,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老痒就要被那条大蛇吞入腹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金光自远处飞来,瞬间就落在了大蛇的头顶上。
霎时间,大蛇就好像被什么极重的东西给压住了一样,“轰!”的一声,整条蛇就坠落到了地上。
可就算这样,老痒也还是没有脱离危险,这么高的地方,一介凡人要是这样摔下来,不摔个粉身碎骨才怪呢。
这时,一抹黑影揪住了老痒的衣领,手臂用力一甩,老痒便被甩回了断桥上。
随后那黑影也跟着落在了断桥上。
看清了那黑影的面容,吴邪惊喜道:“小哥!”
张起灵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没有更多的表示了。
眼神专注地盯着下方大蛇头上站着的那个人。
天辞整个人站在大蛇的头顶上,如一根钉子一般,将大蛇稳稳地钉在了地上。
看着脚下的这个庞然大物,天辞眼神冷了冷,长这么大,不知道残害了多少生灵。
想到这里,天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孽畜!”
随后扬起手掌,运起灵力一掌拍在大蛇的脑袋上。
“嘶!”大蛇发出一声痛苦地嘶叫,疯狂地扭动身躯,想要脱离天辞的掌控,可天辞又怎会如它的意,冷哼一声,盖在大蛇头上的手掌,五指狠狠一抠,“咔擦!”一声传来,颅内皆被震碎,大蛇顷刻间没了生息。
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彻底的死了。
除了这个祸害,天辞飞身而上,落到了断桥上。
看到天辞,吴邪脸上的笑容再次加深了几分,他微微笑着,叫道:“天辞。”
天辞点了点头,回道:“吴邪。”
这时,天辞看到了吴邪手上的血迹,问道:“你受伤了?”
吴邪忙道:“没有没有,不是我,是我的朋友老痒,他受伤了。”
“那让我看看吧。”
边说边向老痒走去,走到老痒身边后,天辞蹲下身来,看了看他的伤口,随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不着痕迹地抬眼看了一眼老痒,这一看,天辞心里就有数了,这老痒不对,他是被青铜树复制出来的,真正的老痒已经死了。
可看他对吴邪也没有什么恶意,刚刚还想舍身与那大蛇同归于尽来保全吴邪,天辞也就没拆穿他,不过如今青铜树已经被自己毁了,这老痒最多也只能再存在三天。
三天过后,他就会消散于天地间。
“唉~”天辞轻轻地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啊。
罢了,既然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他,那就送佛送到西吧。
抬手覆上他的手腕,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天辞的手被输入到老痒的身体里,渐渐地,老痒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不疼了,伸手一摸,伤口已经愈合了。
可是天辞并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输送着灵力。
突然,老痒听到自己耳边有人在说话:“本座助你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再受青铜树的控制,可你也要答应本座,自此以后,都只能以解子扬的身份活着,不能告诉吴邪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更不能告诉他真正的解子扬已经死了。”
老痒这时才知道,是这个正在帮自己疗伤的人在跟自己说话。
作为一个复制人,这一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可以生活在阳光之下,老痒又怎么会不答应?
跟何况,这一路走来,他早就把吴邪当成了自己的好兄弟,他当然想让自己成为他真正的兄弟。
所以,他点了点头,在心中回道:“好,我答应你。”
“好,记住你的话,自此以后,你就是真正的解子扬。”
两人的交易达成,天辞收回了自己的手,对吴邪道:“好了,你的朋友我已经帮你医好了。”
吴邪立马蹲下来问老痒,道:“老痒,你没事了吧?”
老痒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了。”
吴邪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我们该走了。”小哥出声提醒道。
一听这话,天辞想起来了,自己还要去泰山帮助那队阴兵轮回呢。
便也道:“是啊,咱们是该走了。”
刚见就又要分离,吴邪自然是不舍得的,便问道:“你们要去哪?”
“去办些事情。”天辞道。
“那正好,我们也没有什么事了,一起出去吧?”吴邪道。
天辞想了想,一起出去还是可以的,正好可以护着他们,便点了点头,答道:“好。”
见天辞决定和吴邪等人一起走,张起灵想起了被自己甩下的胖子,便出声道:“还有胖子。”
天辞愣了愣,道:“是啊,还有胖子呢。话说胖子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吗?你怎么没有把他给带过来?”
张起灵理直气壮地说了两个字:“忘了。”
天辞不禁暗叹:没想到小哥也有不靠谱的时候。
看来只有自己找了。
右手食中两指并成剑指,自眼前划过,随后,天辞双眼泛起金光,四处扫视了一会儿,天辞紧盯着一处地方,视线不再移动。
下一刻,他突然伸手向着那个方向抓去,本应是空气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洞,天辞的手直直地伸了进去,摸索了一阵后,天辞收回手,空洞瞬间消失。
而此时天辞的手上,正提着一个一脸懵逼的胖子。
胖子还没有缓过神来,这怎么回事儿啊?怎么一眨眼就换了个地儿呢?胖爷出现幻觉了?
天辞把胖子放了下来,他还是一副傻愣愣的样子。
吴邪忙上手拍了他两下,他这才正常了过来。
看着眼前这一大帮人,胖子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不是,我刚刚不是在这儿啊,怎么回事儿啊?”
“行了行了,没什么大事,我把你揪过来的。”天辞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道。
“揪我过来干嘛啊?”胖子继续问道。
“咱们该走了。”天辞好心告知道。
“哦,该走了,行,那走……”说到半截,他停了下来,话锋一转道:“不对啊,胖爷还什么宝贝都没摸到呢,怎么能走呢?”
天辞这次是真的被他给逗笑了,从身上摸出一颗巴掌大的珠子来,扔给胖子,道:“这个,够补偿胖爷的损失了吧?”
胖子一把接住天辞扔过来的珠子,定睛一看,嚯!好家伙!夜明珠啊!
当即回道:“够够够,这哪能不够啊!”
“那就走吧。”
这次胖子也不闹着回去找宝贝了。笑话!这么大一颗夜明珠都在自己手里了,还回去找什么宝贝?
一行人有着张起灵和天辞保驾护航,很快就出了秦岭。
一出秦岭,天辞就看到了满地的积水,很多大树都被拦腰截断,雨水混着泥土,让道路都泥泞不堪,四处散落着一些小动物的尸体,鲜血就那么静静地流淌着,整个秦岭就好像刚刚经过了一场巨大的灾难一样。
眼前的一幕幕,让天辞有些失神,这些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才致使整个秦岭变成这副模样,不知有多少生灵因此丢了性命。
他的手上沾满了无辜生灵的鲜血。
他抬起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而心痛。
这么白净的一双手,却沾满了鲜血,夺走了无数生灵的生存权利。
有那么一刻,天辞有些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这一身力量,可他也知道,没有这一身力量,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了。
“嘀嗒……”
一滴泪,自天辞的眼角滑落,落在了这片土地上,溶于大地,再也不见踪迹。
“没事的,这不怪你,你这也是为了除去一个更大的祸害。”
张起灵的声音传入耳中,紧接着天辞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拥抱住了。
他知道,是张起灵。
他伸手攀上张起灵的后背,紧紧地抱了抱他,轻轻说道:“我知道,我都明白。”
张起灵没再说话,只是抚了抚天辞的长发,无声的安慰着。
天辞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胖子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就连吴邪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儿。
天辞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张起灵有些过于亲密了,猛地推开他,充满掩饰意味地咳嗽了几声。
“行了,我没事了,走吧。”
说完,也不敢再看张起灵一眼,后面那几人的眼神,他更是一个也不敢对上,只紧紧地低着头,一路就这么走过去了。
一出秦岭,天辞他们就和吴邪等人分开了,吴邪他们先回家了,而张起灵和天辞则是一路往泰山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