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天辞意识到一个问题。
“哎,小哥,你住哪啊?”
也不怪天辞会这么问,他自打从天池里出来就一直跟在张起灵身边,张起灵在哪,他就在哪,也没有一个自己的落脚点。
要是张起灵这一失忆,连自己住哪都给忘了,那他们俩岂不是要露宿街头了?
走在前面的张起灵听了他这话,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说出了一句天辞最不想听到的话。
“不记得了。”
天辞动作一僵,皮笑肉不笑地问了一句:“那咱俩去哪啊?”
张起灵这次不说话了,停下来面对着他,和天辞对视一眼后,又垂下了眼帘,微微抿了抿唇,想要言语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天辞看他这副模样,感觉就好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一样,瞅这委屈劲儿。
咬了咬牙,天辞道:“行,不就是没地方住嘛,今天我就是变也要给你变出一个房子来。”
“走。”
天辞一把抓住张起灵的手,下一秒两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已经换了一处所在。
入目所见之处,清泉潺潺,瀑布飞泻,古木参天,青草遍地,繁花似锦,耳边是鸟儿清脆的鸣叫,时不时还可以见到一只只雪白色的小兔子穿梭于繁花嫩叶之间。
好一处世外桃源!
张起灵见到这幅景象,眼中不由有了一分动容,转头对天辞道:“这是……”
天辞笑了笑,道:“一个老朋友的住处,不过……”
说到这,他笑容淡了淡,“已经不在了。”
“你……”张起灵张了张口,却也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主,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无言地拍了拍天辞的肩。
“嗐。”天辞叹了口气,道:“这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行了,既然现在没地方可以去,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说完,他便向林间的一条小路走去,张起灵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两人走过小路,再过一条小溪,最后再踏过一座石板桥,便见到了一间竹屋,竹屋坐落在一片竹林当中,环境清幽,别有一番清雅的风味。
可见竹屋的主人是个喜静的。
天辞来到那座竹屋前,推开门道:“进来吧,这里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
屋内摆设十分简单,一张红木做的小圆桌及四张圆凳,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
再有就是一张木床,床上整齐的叠着一床被子,那被子纯白细腻,质地轻薄,极其漂亮。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被子能不能御寒了。
天辞见张起灵一直盯着那床被子,好心解释道:“那被子是天蚕丝所做,虽是轻薄无比,却是最能御寒之物。”
张起灵这才收回视线,问道:“你住这,那我呢?”
“别急,马上就有了。”
“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把张起灵安顿好后,天辞去了后面的林子里,砍了好些紫竹,又砍了一些红木,找了一处离天辞的竹屋不远的地方,把那些木材放在地上,手中不断打出几个印诀,随后便见又一座竹屋出现于眼前。
天辞推门进去,环顾四周,桌子、凳子、茶具、床都有了,就还差一床被子了。
天辞吹了声口哨,便从不远处跑来几只小兔子,天空中也飞来了几只锦雀,其中有一只锦雀朝着天辞飞来,天辞伸出一根手指,让它落在上面,那只锦雀见了天辞也不陌生,朝着他叫了几声,还啄了啄他的手指,天辞轻笑一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道:“去,拿些天蚕丝,织床被子,织好了,这瓶由灵力凝结而成的灵液就归你们几个了。”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瓶子来。
那锦雀见状又蹭了蹭天辞的手,才从天辞手里叼过了那个白玉瓶子。
随后,振翅一飞,飞上高空,高声啼鸣一声,好像在发号施令似的,其他鸟儿听了,立马四散飞去,地上的兔子们也跑向了不同的方向。
天辞看它们都去干活了,也就回了自己的那间竹屋。
一进门,就看到张起灵正坐在凳子上,直愣愣地望着前方,这模样,不是在发呆还能是在干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天辞的声音,把张起灵的给拉了回来,看了看天辞,就又将视线放到了窗外的风景上,眼中划过一丝向往,许久才回了一句:“这里,真好。”
“是啊,这里,真好啊!”
天辞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怀念,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是啊,真好啊!可那又有什么用呢?这里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呀……
张起灵好像听出了天辞语气有些不对劲,便问了一句:“这里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辞露出一抹淡淡的笑,道:“是一块儿执拗的乌木。”
“他的修为怎么说也有三千多年了,有一次他外出游历,碰巧就来到了天池,那时我刚刚化为鳌鱼,自认为当世无敌,竟是起了想要收他入麾下,为我效力的念头,他自是不肯,双方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最后的结果就是我败在了他手上,虽说我败了,但我们两个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好友,基本上我除了在天池呆着,就是跑到他这来住住。”
“可在两百年前,他自引天雷,妄想度过天劫,羽化登仙,可那时的天地早已不能承受一位真正的仙人的诞生了,因此,他最终还是死于天雷之下。”
“那时我还在闭关修炼,这一切我都不知道,还是后来听锦雀它们说的,我当时就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闭关,是不是还能再劝劝他。”
“可我也知道,就以他那执拗的性子以及对于道的极致的追求,就算我在,我也劝不住他。”
“不过当初他弥留之际,将自己全身的灵力都散在了这座山上,以至于在如今几近末法的时代,还能有如此灵气充沛的地方。”
“现在,倒是便宜我了。”
随后,他又像自言自语似的,道:“乌木者,因乘天地灵气,集日月之精华,乃万木之灵,灵木之尊。谁曾想,到头来,却是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正当天辞心情低落之际,一声鸟啼传来,随后便有四只锦雀叼着一床雪白的被子从窗外飞了进来,四只锦雀各叼着被子的一角,慢慢地飞到了天辞面前,好像是在邀功似的,天辞见了,不禁开怀一笑,道:“给我看做什么?这是给他做的,要看也是给他看啊,人家喜欢才是正经的。”
说着,还朝张起灵那边瞟了两眼,示意那人才是这床被子的主人。
四只锦雀听了,立马就离开了天辞的身边,飞到了张起灵面前,张起灵看着那床被子,纯白无暇,漂亮的紧,伸出手摸了摸,柔软光滑,手放的时间久一些,就会感觉到细微的暖意。
天辞见他只是摸了摸,也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生怕他是不喜欢,便问道:“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没有,我很喜欢。”
言语间,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天辞,嘴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天辞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眼,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一下子站起身来,凑近张起灵,仔细地盯着他的脸,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还不确定地用手戳了戳,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哥,你刚刚是不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