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夜色深沉如墨。
黄沙静伏,寒月孤悬天际,边关军营一片屏息沉寂。
所有人都在静待匈奴夜袭,刀锋藏暗,弓弩满弦,只待敌寇入套。
可谁也未曾料到——
真正倾覆家国的大乱,从来不在塞外胡尘,而在锦绣京城、朱墙深宫。
三更刚过,一道八百里加急密信,顶着漫天夜风,冲破边关夜色,拼死奔入军营。
驿卒浑身浴血,马蹄废损,跌摔至帅帐之前,气息断绝前,死死捧出那一封烫金封缄、染血加急的密函。
“京中……剧变——太子……叛国……逼宫——!”
短短六字,震碎边关静夜。
帐前守卫神色骤变,不敢耽搁,即刻传报主帅。
帅帐之内,烛火静静摇曳。
顾镇寒正垂眸审视夜间布防图,指尖落在月牙谷伏兵点位,神色沉稳冷定。
苏念念静立身侧,肩头伤处已包扎稳妥,银甲未卸,眉眼凝着夜色的清冽。
直到急促脚步声破帐而入。
“将军!京中八百里急报!宫中生变!”
顾镇寒指尖猛地一顿。
心底那股常年盘踞的不安,轰然落地。
他抬手接过密信,指腹撕开封缄,目光扫过纸上寥寥数语。
不过短短数行,却字字诛心,句句倾覆。
——太子泽私通外族,与匈奴暗缔密约,许国土、许岁贡、许边城三城。
——借和亲公主艾珊娜连通异国势力,内外勾结,私调京畿禁军围宫。
——今夜子时,东宫举兵,逼圣上退位,欲篡大故社稷!
一瞬之间。
边关夜风骤停,帐内烛火剧烈摇曳,光影乱颤。
苏念念瞳孔骤然收紧,心底彻骨寒凉席卷全身。
她早知太子泽阴毒狭隘、权欲滔天,早知他屡次暗害、不择手段。
却从未想过——
他竟疯到出卖山河、勾结外敌、叛国篡权。
艾珊娜身为异国和亲公主,看似柔弱隐忍、备受冷落,实则是太子暗中勾结的内应。
二人表里相应,藏谋数年,借猎场之乱、借边关战事、借顾镇寒领兵在外、京城无主将镇守的空窗期,一举引爆滔天阴谋。
边关战乱,是他们刻意放任。
匈奴来犯,是他们默许纵容。
只为拖住顾镇寒,让他困于塞外、无暇归京、无力护主。
待边关两败俱伤、顾镇寒深陷战事,他们便可一举逼宫篡位,坐稳万里江山。
狠毒至此,卑劣至此,叛国至此。
“好手段。”
顾镇寒低声开口,嗓音极沉、极冷,彻骨寒意从胸腔层层溢出,瞬间覆满整座军帐。
他常年镇守边关,替皇室挡尽风沙、护尽安宁,鞠躬尽瘁、百战无伤。
到头来,未曾死于胡人刀下,未曾死于沙场乱箭,险些死于自家储君的叛国阴谋。
太子泽,要的从不是制衡朝局。
他要的,是改朝换代、窃国登基。
“边关夜袭,是幌子。”苏念念嗓音微哑,瞬间看透全盘棋局,“匈奴佯攻牵制,拖住大军、拖住你,给太子逼宫铺路。我们若今夜困守边关、鏖战胡兵,明日天亮,京城易主、江山改姓。”
一步一步,环环致命。
桩桩件件,皆是杀局。
顾镇寒眸光凛冽如寒刃,眼底杀伐骤然滔天。
“萧将军听令。”
他即刻出帐,深夜传令,声音穿透沉沉夜色,稳而雷霆。
“全军固守边关,按原设伏兵静待匈奴,死守防线、不得出战、不得回撤。”
“本王今夜,离营归京。”
萧将军大惊:“将军!京城千里之遥,夜路凶险!您一旦离开大营,边关无人坐镇,恐出纰漏!”
“匈奴已无真心强攻。”顾镇寒冷声道,“他们只是配合太子演戏牵制。今夜守而不战,便是万全。京宫倾覆,才是亡国大祸。”
边关可守,江山不可弃。
君王可危,社稷不可乱。
他是镇国大将军,先守山河,再定乾坤。
如今乾坤欲倾,他必千里回援。
“属下明白!”萧将军抱拳沉声,“将军放心,边关属下死守到底,寸土不失!只求将军归京平安,清乱扶正!”
军令落定,军心稳住。
帐外夜色浩荡,千里路远,星月凄寒。
苏念念抬眸看向顾镇寒,眼底无半分怯意,只剩坚定。
“我与你同归。”
顾镇寒垂眸看她。
她肩有伤、身疲惫、连日浴血沙场,本该静养休整。
可他亦知——
她心思缜密、身手凌厉、临阵沉稳、洞彻阴谋,远比京中任何文臣武将可靠。
此次归京,是深宫政变、是骨肉相残、是叛国大乱。
步步陷阱、处处杀机。
凶险,远胜沙场对阵。
可他心底,竟无比笃定。
乱世倾覆,唯有她,是他最安心的同路人。
“好。”
顾镇寒颔首,一字郑重。
“你我夫妻,同去同归,清君侧,扶社稷,护陛下,定江山。”
二人即刻卸下重甲,换一身夜行劲装。
银甲黑甲落卸尘土,换上利落玄色夜行衣,束发藏锋、收刃藏锐,身姿挺拔飒沓。
不携大军、不张扬声势、不惊动任何局外之人。
秘密潜归,千里奔袭。
要打太子泽一个——措手不及,釜底抽薪。
快马两匹,绝世双影,趁着大漠沉沉夜色,绝尘而出,直奔千里京城。
一路风餐露宿、昼夜不歇。
过戈壁、越荒川、穿官道、避关卡。
沿途所见,处处印证大乱将至。
州县风声紧张、禁军异动、官道封锁、东宫密使四出,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太子逼宫之势,已成燎原。
三日之后。
黎明前夕,天光未亮,夜色最浓、皇城戒备最松懈之时。
两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落于京城郊外密林。
久违的京城灯火,遥遥在望。
朱墙高耸、宫檐叠瓦、锦绣繁华依旧。
可这片土地之下,早已暗流翻涌、杀机密布、山河欲碎。
“子时将近,正是最后逼宫时限。”苏念念望着皇城方向,气息微沉,“太子必然已经带兵围守宫门,控制禁卫,挟持百官,只待陛下下诏退位。”
顾镇寒眸光沉沉望向那片巍峨宫城。
他戍边数年,守的便是这一方山河安稳、一朝君臣安宁。
今日,有人敢窃国乱政、叛国逼君。
他便亲手,拨乱反正。
“入宫。”
两人身法轻盈如掠影,避开城外巡兵、绕过暗哨、翻越外城高墙,借着黎明前最浓的夜色,悄无声息潜入京城腹地。
长街死寂,家家户户闭户熄灯。
唯有皇城方向,灯火通明、甲兵林立于刀戈映夜,肃杀之气铺天盖地。
东宫私调的禁军层层叠叠围堵整座皇宫,宫门紧闭,刀枪相向。
宫内传来太子泽张狂傲慢、步步逼压的厉声喝斥,穿透长夜——
“父皇!龙椅本就该是我的!识相便即刻下诏退位,尚可保余生安稳!”
“若执意顽抗,休怪儿臣——兵谏清宫,不留情面!”
深宫之内,帝王疲惫隐忍,百官惊惧瑟缩,无人敢挡储君叛逆。
艾珊娜立在太子身侧,一身华服,眉眼冷艳淡漠。
异国势力暗卫隐匿宫廊,内外呼应,死死压住整座皇城防卫。
文武百官看着眼前叛国逼宫的一幕,或惶恐垂首、或默然不敢言、或早已倒戈归顺。
大故江山,已然悬于一线。
就在太子泽抬手,勒令禁军破门、强行逼位的刹那——
皇城长夜的死寂之中,骤然响起一道清冷雷霆之声。
声落如惊雷,震彻整座宫闱。
“太子叛国,私通外敌,逼君篡权——谁敢动陛下分毫!”
夜色两分,风云骤破。
两道夜行身影,凌空落于宫墙正中高台。
一玄衣挺拔,锋芒镇山河。
一劲装飒沓,清眸藏利刃。
千里归龙,夫妻同至。
顾镇寒、苏念念,深夜潜归京城。
于大乱将成、江山将倾之际,雷霆入场,清君侧,护大故,保君王!
太子泽骤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算尽天时、算尽地利、算尽边关牵制。
唯独没算到——
顾镇寒竟弃边关、夜千里、潜归京。
带着一身沙场铁血,猝然降临,破他篡国大梦!
措手不及,全盘崩裂。1
太太写得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