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袭伏兵尽数诛灭的那一刻,整片沙场的阴煞之气骤然一空。
最后一名匈奴死士倒地的闷响落下,风声重新占据天地。
漫天飞卷的黄沙依旧烈烈翻涌,却再也压不住顾家军阵前稳稳升起的肃杀气势。
方才那一场藏于暗处、阴毒刁钻的狙杀,来得快、险得极致、去得彻底。
只因顾镇寒回护太急、太烈、太不顾一切。
他收枪立在风中,黑甲染遍细碎血点,枪尖垂落的血珠一滴一滴砸进黄沙,慢慢晕开浅浅暗色。
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方才万军在前他未曾动怒,可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暗伤苏念念,触的是他底线,是他逆鳞。
苏念念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拂过肩甲那一道浅浅裂痕。
甲片被劈出细缝,堪堪划破外层护革,并未伤及皮肉,方才生死一线的凶险,此刻落定,只剩心底一丝缓缓漾开的余悸。
她抬眸看向身侧男人。
顾镇寒侧脸冷硬紧绷,下颌线条绷得极紧,眸底寒意未散,周身杀伐之气久久敛不下去。
他是真的动了怒。
苏念念轻轻抬手,指尖极轻碰了碰他紧绷的小臂战甲。
“我真的无事。”
她声音轻轻的,穿过风声落进他耳里,像一缕温软清风,缓缓抚平他翻涌的戾气。
顾镇寒垂眸看她。
少女银甲纤尘未乱,眉眼澄澈依旧,除了鬓边几缕被风沙吹乱的发丝,半点狼狈也无。
方才那短短数息的暗袭,她临阵不慌、不露怯、不乱阵,独自蓄势、冷静判断、堪堪自保。
这般心性,早已胜过无数沙场老兵。
可越是如此,他越心疼。
他宁愿她慌、宁愿她怕、宁愿她第一时间依赖他,也不愿她在这般绝境之中,硬生生逼着自己沉稳自持、独自扛险。
顾镇寒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细细摩挲她的指节,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未散尽的沙哑:“下次不许这般逞强。”
“我没有逞强。”苏念念抬眸望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我只是信你。”
信你一定会来。
信你永远不会让我孤身涉险。
这一句话,温柔却有重量,稳稳落进顾镇寒心底,瞬间抚平他所有后怕与怒意。
他沉默片刻,只将她的手攥得更紧几分,随即转头,目光重落战场。
前方正面厮杀,局势已然彻底倾斜。
匈奴本想依靠暗刺杀乱军心、逆转战局,可暗袭失败、伏兵尽灭,反而折损了最后一波阴狠底牌,军心瞬间溃散大半。
正面强攻已久的匈奴兵卒,久攻不破、死伤累累、后援暗兵全无,心底的悍勇彻底被恐惧取代。
阵型从紧绷对峙,慢慢出现崩裂、涣散、后退。
“压阵推进!”
顾镇寒沉声下令,嗓音重新恢复将帅沉稳。
“盾阵前移,枪兵突刺,弓兵压射,全线稳推,步步收割!”
军令层层传递,清晰落遍全军。
顾家军瞬间转换阵型。
原本死守稳防的铁壁防线,缓缓向前碾压推进。
铁盾步步前移,长枪层层突刺,箭矢持续压射,不急不躁、不追逃兵、不贪速胜,只以最稳、最规整的军势,一点点碾碎匈奴剩余战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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