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最后一天终究是来了。
清晨六点,陆晨曦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钻出来时,庄恕还陷在浅眠里。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勾勒着他沉静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睡着时眉头都微微蹙着,像是还在琢磨昨夜那台复杂的肝切除手术。陆晨曦忍不住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被他翻身扣住了手腕。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露般的沙哑,眼尾泛着红。“没呢,看你睡得沉。”陆晨曦反手回握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虎口处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多年前一场抢救留下的,“快去洗漱吧,一会儿要开全院大会。”
庄恕“嗯”了一声,起身时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陆晨曦望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悄悄从床头柜摸出两个丝绒盒子,塞进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里。金属盒子隔着布料硌在腰间,像揣了两颗砰砰乱跳的心。
这两块表和对戒,是她藏了小半年的秘密。第一次看见那块腕表,是三个月前值完大夜班的清晨。两人并肩走在医院后街的梧桐道上,晨光透过叶隙落在橱窗里那块银灰色表盘上,庄恕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又很快移开,只淡淡说了句“设计挺简洁”。可陆晨曦记得清楚,他当时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喜欢。后来她特意绕去那家店问过,标价近两万的数字让她咋舌,可摸了摸自己刚发的奖金卡,还是咬咬牙托相熟的代购从海外调了货。
至于那对戒指,更是费了番周折。她早就买好了结婚用的定制对戒,藏在梳妆台最下层的抽屉里。可每次看庄恕洗手消毒时,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总让她觉得少了点什么。尤其是上次科里新来的规培医生红着脸递给他奶茶时,陆晨曦站在护士站后面,清清楚楚看见小姑娘偷瞄庄恕手腕的眼神——不行,必须宣告主权。
她拿着自己的身份证跑了三家DR店,才找到款式相近又适合日常戴的铂金对戒。付款时导购员笑着说“小姐真有眼光,这款是新款情侣戒”,她当时脸都红透了,捏着小票快步溜出店,心里却甜得像揣了蜜。庄恕这些年把心思全扑在她身上,衣柜里永远是那几件白大褂和深色衬衫,连钱包都是用了五年的旧款。这次,换她来给他添点东西。
上午九点的全院大会比预想中结束得早。庄恕作为胸外科主任上台发言,穿着熨帖的白大褂,站姿笔挺如松,几句话说得条理分明,末了还不忘提一句“感谢所有坚守岗位的同事,新年安康”。台下响起掌声时,陆晨曦坐在第三排,看着他走下台朝自己的方向望过来,嘴角忍不住弯起。
散会后庄恕直接进了手术室,陆晨曦回办公室写病程记录,指尖敲着键盘,心思却早就飞到了晚上的天台上。她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回宿舍翻出那条新买的酒红色连衣裙,对着镜子化了淡妆——眼线描得比平时柔和些,唇釉是带细闪的豆沙色,连头发都编了个松松的侧麻花辫。换好衣服披上羽绒服时,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急诊室见到庄恕的样子,那时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会成为她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天台上风挺大,吹得栏杆呜呜作响。陆晨曦缩了缩脖子,刚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就听见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庄恕披着黑色大衣快步走上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亮,小跑着过来握住她的手:“不冷吗?这么早跑上来。” “等你啊。”陆晨曦仰头看他,鼻尖被冻得通红,“大会结束就去手术了?” “嗯,一台肺叶切除,不算复杂。”庄恕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大衣下摆罩住两人交握的手,“还有十分钟就新年了。”
“以前都是一个人跨年,今年有你啦,庄大夫。”陆晨曦往他怀里钻了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的气息,心里踏实得很。
到处突然传来倒计时的声音,整栋住院楼的窗户里都透出晃动的人影。陆晨曦抬头看向夜空,就见第一簇烟花“咻”地冲上高空,在墨蓝色的幕布上炸开一片金红色的光海。
“3——2——1——新年快乐!”
欢呼声和烟花爆裂的声响混在一起,陆晨曦转身从羽绒服里摸出两个盒子,塞进庄恕手里:“新年快乐,庄大夫,快看看!”庄恕愣了愣,借着烟花的光亮打开第一个盒子。银灰色的表盘在夜色里泛着细腻的光泽,指针安静地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正是他上次路过时多看了两眼的那一款。
“这不是……”他抬头看向陆晨曦,眼里的惊讶还没褪去,就被浓浓的暖意覆盖。 “是啊,托朋友从国外带的,藏了好久呢。”陆晨曦踮脚帮他把手表戴上,表带长度刚刚好,“怎么样,感动吧?” 庄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她又打开第二个盒子。铂金对戒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内侧刻着小小的“Z”和“L”。
“看你手上光秃秃的,总被小护士盯着看。”陆晨曦故意板起脸,指尖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无名指,“都名花有主了,得让大家知道才行。本来想结婚时戴的,忍不住提前拿出来了。”
“陆大夫这是吃醋了?”庄恕低笑出声,拿起刻着“L”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她的指节上。铂金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却让陆晨曦觉得心口滚烫。她也拿起另一枚戒指,踮脚帮他戴上,指腹擦过他虎口的疤痕时,被他轻轻握住了手。
烟花还在继续,五颜六色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庄恕低头吻下来时,陆晨曦能尝到他唇角淡淡的薄荷味,还有烟花散落时扬起的微甜气息。拥抱的力度很紧,像是要把这一年的等待和珍惜都揉进彼此的骨血里。
“去我办公室坐坐?”分开时庄恕的声音有些哑,指腹摩挲着她戒指上的刻字。
陆晨曦点点头,被他牵着往楼梯间走。风从天台吹过,掀起两人交握的衣角,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庄恕的办公室收拾得简洁,书桌上还堆着几本胸外科的最新期刊,桌角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是上次科室聚餐时拍的合影,她正张牙舞爪地抢庄恕手里的鸡腿,笑得没心没肺。
“等我一下。”庄恕转身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礼盒,“给你的。”陆晨曦拆开丝带,里面是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蕾丝花边绣着细碎的银线,领口处还有一颗小小的珍珠纽扣。她拎起裙摆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眼睛都亮了:“这也太好看了吧!”“托我姐在法国订的,她眼光比我好。”庄恕靠在门框上看她,嘴角噙着笑,“她说你穿浅色系好看。”
陆晨曦把裙子往身上比了又比,忽然想起庄恕那位定居国外的姐姐,上次视频时还笑着说“庄恕要是欺负你,我替你揍他”。她推着庄恕往门外走:“出去出去,我要换上试试!”
等她换好裙子出来时,庄恕正靠在窗边看手机。听见动静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明显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动:“很合适。”
陆晨曦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绞着裙摆:“真的?” “嗯。”庄恕走过来,指尖替她理了理领口的珍珠,“订了火锅店,去不去?”“去!”陆晨曦立刻点头,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好几张,发了条朋友圈:“新年快乐,我的庄大夫。”配图是她穿着新裙子的侧脸,手腕上还戴着庄恕送她的手链。
庄恕的朋友圈更新得比她还快,是张两人在天台上的合影,烟花在身后炸开,他正低头看着她笑。配文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陆大夫。”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肥牛卷在锅里涮得恰到好处,虾滑Q弹得能弹起来。陆晨曦吃得脸颊通红,庄恕就坐在对面,时不时帮她夹一筷子菜,递一张纸巾。窗外偶尔有烟花升起,映得玻璃上一片朦胧的光晕。
“明天去苏州?”陆晨曦吸溜着面条问。“嗯,院办放了三天假。”庄恕点头,“阿姨说想尝尝我做的松鼠鳜鱼。”
“我妈就喜欢你这手厨艺。”陆晨曦笑着打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我爸说想看看我们的婚房设计图,你带了吗?”
“在包里。”庄恕指了指椅背上的大衣,“等过完年让装修队进场,争取三月底完工。”陆晨曦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里算着日子,忽然笑出声:“庄大夫,你这是把时间表都排好了?”“嗯,”庄恕抬眼看她,目光认真,“想早点娶你”窗外的烟花又一次亮起,把他眼里的温柔映得格外清晰。陆晨曦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越扬越高。
回苏州的高铁上,陆晨曦靠在庄恕肩上睡得安稳。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庄恕低头看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指尖轻轻碰了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董学斌开着车来高铁站接他们,看见两人手牵手走出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可算盼着你们回来了!”程母在副驾驶座上回头,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晨曦,妈给你炖了鸽子汤,补补身子。”陆家的老房子带着江南特有的温婉,白墙黛瓦,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暗香浮动。程母拉着庄恕问东问西,从科室的病人问到家里的亲戚,董学斌则偷偷把陆晨曦拽到厨房:“小恕这孩子靠谱,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啊?”“过完年情人节去。”陆晨曦红着脸说,被父亲用手指戳了戳额头:“傻丫头,终于开窍了。”
晚饭时程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松鼠鳜鱼、响油鳝糊、腌笃鲜……都是陆晨曦从小爱吃的。庄恕被董学斌灌了两杯黄酒,脸颊微红,却还是条理清晰地说起婚礼的安排:“想在三月底办,那时候天气暖了,适合穿婚纱。场地订在湖边的酒店,阿姨说您喜欢有水的地方。”程母听得眉开眼笑,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都听你们的,我们没意见。” “对了,”庄恕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陆晨曦,“差点忘了领证的事,情人节那天民政局应该上班吧?” “庄大夫,你这是紧张糊涂了?”陆晨曦笑着打趣,却被他握住了手。餐桌旁的灯光暖黄,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窗外偶尔传来邻居家孩子放鞭炮的声音,是年的味道。
在苏州待了两天,第一天陪着父母逛了平江路,陆晨曦拉着庄恕在一家老字号买了两双绣花鞋,说要当婚礼的婚鞋。第二天她赖在家里不想出门,庄恕就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松鼠鳜鱼炸得金黄,虾仁炒得鲜嫩,连程母都忍不住夸:“比晨曦爸做的好吃!”
晚饭吃得早,董学斌和程母去楼下散步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陆晨曦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庄恕洗完碗出来,挨着她坐下。屏幕上正演到男女主角拥吻的画面,陆晨曦故意往他怀里靠了靠,指尖划过他衬衫的纽扣:“庄大夫,你看他们……”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唇。庄恕的吻带着饭菜的香气,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陆晨曦笑着推他,手指却勾住了他的领带,把他拉得更近。“陆大夫这是在引火上身。”庄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滚烫的气息。他打横抱起她往卧室走,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晨曦被放在床时,带着外科医生特有的精准和克制,却又在不经意间点燃一簇簇火
初遇般热烈,陆晨曦却觉得,这个看似清冷的男人,骨子里藏着火山般的热情,只对她一个人喷发。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陆晨曦累得睁不开眼,感觉自己被轻轻抱起,庄恕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睡吧。”“庄恕……”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明天腰疼怎么办……” “请假。”庄恕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给你开病假条。”很快就沉沉睡去。庄恕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指尖拂过她脖颈上淡淡的吻痕,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第二天早上,陆晨曦果然在闹钟响第三遍时才挣扎着坐起来,腰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疼。她瞪着旁边正在穿衬衫的庄恕,气鼓鼓地说:“都怨你!今天怎么上班啊!”
庄恕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条丝巾:“我帮你遮遮。”他细心地把丝巾系在她颈间,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刚好遮住那些暧昧的痕迹。“今天下午没手术,早点回来给你做按摩。” “这还差不多。”陆晨曦哼了一声,却在他转身时拉住他的领带,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庄大夫,新年快乐。”
庄恕低头回吻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两枚铂金戒指在光线下闪着温润的光。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有你在身边,每一天都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