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决战还有十六天。
纽约下了一整夜的雨。清晨时分雨势渐歇,但天空依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曼哈顿的天际线上,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五条悟站在复仇者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投向窗外的城市。他的六眼捕捉到了空气中某种细微的变化——咒力的浓度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上升了大约百分之十二。普通人察觉不到这种变化,但对于一个咒术师来说,这种感觉就像空气中的氧气含量突然增加了十分之一一样明显。
“星期五,”他开口道,“帮我调出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纽约各区的咒力波动数据。”
“正在调取。”星期五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扬声器中传出,“数据显示,咒力波动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区域:皇后区阿斯托利亚、布鲁克林区威廉斯堡、曼哈顿下东城、布朗克斯区莫里斯公园——以及斯塔滕岛北部。”
五条悟的眉头微微一挑:“斯塔滕岛?”
“是的。斯塔滕岛北部的咒力波动出现在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持续了大约十一分钟。波动峰值达到了基准值的百分之一百七十八,随后逐渐回落至正常水平。”
“那个区域有什么特别的地标吗?”
“斯塔滕岛北部主要有居民区、小型商业区和几个公园。其中最显著的地标是——斯塔滕岛渡轮码头。”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托尼的电话。
“醒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托尼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现在是早上六点十七分……你觉得我醒了吗?”
“斯塔滕岛渡轮码头。羂索在那里激活了第六个基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托尼从床上坐起来了。
“你确定?”
“咒力波动数据不会说谎。而且——他选的位置很有讲究。斯塔滕岛渡轮码头是连接斯塔滕岛和曼哈顿的重要交通枢纽。如果他在那里布置了结界基点,就等于控制了进出纽约港的一条关键通道。”
“他这是要把整个纽约围成一个铁桶。”托尼的声音已经完全清醒了,“七个基点覆盖纽约市的主要区域——曼哈顿金融中心、文化中心、交通枢纽、居民区……一旦全部激活,整个纽约都会成为他的结界范围。”
“还剩最后一个。”五条悟说,“他会在哪里布置第七个基点?”
托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我是他,我会选一个最具象征意义、同时也最难防守的位置。”
“比如?”
“自由女神像。”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别说,这还真像他会选的地方。”
“自由女神像不仅是纽约的标志,也是整个美国的象征。如果他在那里布置最后一个基点,就等于是在宣告——他不仅征服了这座城市,还征服了这个国家的精神图腾。”托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而且,自由女神像位于纽约港的 Liberty Island,四面环水,易守难攻。如果我们想阻止他,就必须在水面上和他交战——这对我们不利。”
“那我们就提前在那里布防。”五条悟说,“他激活第六个基点用了大约十一天。按照这个速度,他大概还需要三到四天来准备第七个基点。我们还有时间。”
“我这就安排无人机对自由女神像进行全天候监控。同时,我会让星期五加强整个纽约港的传感器覆盖。”托尼顿了顿,“另外——你要不要亲自去 Liberty Island 看一看?”
五条悟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今天就去一趟。”
上午九点,自由女神像。
雨后的天空依然阴沉,哈德逊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自由女神像巍然屹立在 Liberty Island 上,手中的火炬高高举起,在雾气和灰云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朦胧。
五条悟乘坐斯塔克工业的私人快艇抵达岛上。他没有穿那件显眼的白衬衫,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防风夹克,戴着一副普通的墨镜,看起来像是一个来观光的普通游客——如果忽略他那过于出众的身高和气质的话。
岛上已经有了一些早到的游客,三五成群地在女神像底座周围拍照留念。五条悟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绕着女神像走了一圈,实际上他的六眼正在以最高的精度扫描着这座雕像的每一个角落。
自由女神像本身没有咒力。铜制的外壳、铁质的内骨架、混凝土的底座——都是普通的建筑材料,没有任何异常。
但五条悟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在女神像底座的东南角,靠近基座与地面接缝的位置,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其他砖略深一些。那不是因为雨水浸湿——而是因为那块砖的表面被涂抹了一层极其微薄的透明涂层,在特定角度下会反射出一种不自然的暗光。
他没有走过去查看,而是继续装作观光的样子,用手机拍了几张女神像的照片,然后慢悠悠地走向岛上的纪念品商店。
在商店里,他买了一个自由女神像的小模型,付钱时随口问了一句店员:“这座雕像最近有没有进行过维护?我看底座那边好像有一些施工的痕迹。”
店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想了想说:“好像上周确实有人来过。说是公园管理局安排的例行检查,在底座那边待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就走了。”
“一个人来的?”
“好像是两个人。都穿着制服,戴着帽子,没看清长相。”
五条悟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拿着纪念品走出了商店。
“两个人。”他站在岛上的步道上,望着女神像的底座方向,低声自语,“一个是羂索本人,另一个——应该是他的式神,或者是被他控制的傀儡。”
他已经基本确定了羂索会在自由女神像布置第七个基点的推测。那块颜色异常的砖块下面,很可能已经预先埋设了阵图的基础结构,只等羂索在合适的时机前来激活。
“问题是——他打算什么时候来激活?”
五条悟在岛上一直待到中午。他坐在海边的长椅上,吃着从纪念品商店买的热狗,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和偶尔驶过的渡轮,看起来像是在享受一个悠闲的假日。
但他的六眼从未停止过对整个 Liberty Island 的监控。
中午十二点三十七分,一艘私人游艇缓缓靠近了 Liberty Island 的码头。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了那艘游艇上。游艇是白色的,长约四十英尺,看起来是一艘普通的休闲游艇,船尾挂着一面美国国旗。船上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西装的中年男子,戴着一顶宽檐帽,正站在船舷边,望着自由女神像的方向。
五条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人——不,不是认出了那张脸,而是认出了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咒力气息。
羂索。
他没有伪装,没有隐藏,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乘着一艘游艇,在正午时分来到了 Liberty Island。
五条悟没有动。他继续坐在长椅上,咬了一口热狗,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艘游艇的到来。
游艇靠岸后,羂索缓步走下舷梯,踏上了 Liberty Island 的土地。他也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五条悟——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像是不经意间对视的两个陌生人。
羂索没有走向五条悟,而是径直朝着女神像底座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从容不迫,像是一个普通的游客,在参观这座举世闻名的雕像。
五条悟依然没有动。他吃完了热狗,擦了擦手指,然后站起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朝着码头的方向。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但在他们错身而过的那个瞬间,空气中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咒力波动闪过——像是两颗石子在同一时刻投入了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在半空中相互触碰,然后消散。
那是一次无声的交锋。
五条悟在那一瞬间尝试用咒力探查羂索身上的印记位置,而羂索在同一瞬间尝试用咒力切断五条悟的探查。两人的咒力在半空中碰撞、抵消,最终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五条悟走到码头边,跳上了那艘斯塔克工业的快艇。他启动引擎,快艇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朝着曼哈顿的方向驶去。
在他身后,羂索站在女神像底座前,摘下宽檐帽,仰头望着那座高举火炬的女神像,嘴角浮现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你果然来了,六眼。”他低声说,“但你来得正好——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确认,你确实对我的计划感兴趣。”
他重新戴上帽子,转身朝游艇走去。
在他身后,女神像底座东南角那块颜色略深的砖块上,出现了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细纹——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向外蔓延。
当天傍晚,五条悟回到复仇者大厦时,托尼已经在指挥中心等着他了。
“怎么样?”托尼问。
“确认了。第七个基点就在自由女神像。”五条悟脱下夹克,挂在椅背上,“羂索今天也去了。我们在岛上打了个照面——互相试探了一下,谁也没占到便宜。”
“他当着你的面去的?”托尼皱起眉头,“他这是在示威?”
“也是在宣战。”五条悟走到屏幕前,调出自由女神像的卫星图像,“他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的计划,所以不再隐藏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和他之间就是明牌对决了。”
“那我们要不要在自由女神像提前布防?”
“不。”五条悟摇了摇头,“如果我们在那里布防,他可能会改变计划,选择另一个位置布置第七个基点。与其逼他改变计划,不如让他按照原计划来——至少我们知道他会在哪里出现。”
“那你打算怎么做?”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会在决战日前一天,提前去自由女神像等着他。”
“你一个人?”
“一个人。”五条悟转过头,看着托尼,“如果他看到我带了大部队过去,他会直接放弃第七个基点,然后另选时间和地点。只有我一个人去,他才会上钩。”
托尼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这是在赌命。”
“我一直在赌命。”五条悟笑了笑,“只不过这次,赌注比较大而已。”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还有十六天。”他说,“十六天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纽约的夜晚如约而至,万家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倒映在大地上。
而在自由女神像的底座下,那道细纹正在以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蔓延着,像是一条沉睡中的蛇正在缓缓苏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