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个周一,莱诺在训练结束后,去了人事科的窗口。
接待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文员,听他说明来意后,翻出一份表格递给他:“跨区域调动申请。填好后交回来,审核周期一般是四到六周。不过——”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防卫队的人员调配优先考虑一线作战需求,关西那边是否有空缺岗位,需要向当地本部确认。建议你先跟你的直属长官沟通一下。”
莱诺接过表格,道了谢,走出人事科时在走廊里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张纸,然后折好放进了文件夹里。
当天下午,他敲开了保科办公室的门。保科正坐在桌后看一份作战报告,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莱诺走进去,在桌前站定。保科写完最后一行批注,放下笔,抬起头来:“什么事?”“副队长,我想申请调去关西本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保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他开口:“理由。”莱诺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个人原因。”保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的训练数据在同期队员里排在前列,春季考核的成绩也很好。如果留在东京本部,明年有机会进入核心作战序列。”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去了关西,那边的编制和资源配置与东京不同,晋升路径未必有这边清晰。这些你想过没有。”
“想过。”莱诺说。保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申请表交了吗?”“上午刚领。”“交了之后,流程走完要四到六周。这段时间你的训练和任务安排不变。”“明白。”保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拿起笔,翻开那份作战报告:“出去吧。”莱诺转身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保科的声音:“市川。”他停下来,回过头。保科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报告上,语气平淡:“关西那边的作战环境和东京不一样。去了之后,别给第3部队丢人。”莱诺站在门口,看着保科低头写字的样子,应了一声:“是。”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办公楼时,傍晚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水泥路面上。莱诺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葵发了一条消息:「申请表交了。审核要四到六周。」几分钟后,葵回复了:「好。我等你的消息。」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下台阶,融入了基地傍晚的人流中。
接下来的几周,莱诺的生活回归了以往的节奏——训练、任务、偶尔的夜间巡逻。他没有刻意去计算日子,但每次路过人事科走廊时,他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八月的第三个周末,莱诺去了大阪。他没有提前告诉葵审核的进展,因为还没有正式结果。葵也没有问。他们像往常一样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周末——周六去了一家新开的咖啡馆,周日在家做饭,下午在客厅里待着,墨卧在他们中间,偶尔伸个懒腰。
周日下午,莱诺准备去车站时,葵在玄关叫住了他。“市川。”他停下来,回过头。葵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前几天收拾东西翻到的。高中的时候写的,没寄出去。”莱诺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信封已经有些泛黄,正面没有写地址,只在中间写了一行字:「市川莱诺 收」。他抬头看了葵一眼。葵靠在门框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封上,语气故作轻松:“你上车再看吧。”
莱诺把信封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好。”
他坐上返程的新干线后,等到列车驶出站台,才从口袋里取出那个信封,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浅粉色的,边缘有些卷曲。他展开信纸,看到上面是葵高中时的字迹——圆润的字体,笔画间带着学生时代特有的稚气。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直接写着:
「你可能永远不会看到这封信,但我还是想写下来。今天是你转学手续办好的日子,下个星期我就不在这个学校了。我想跟你好好道个别,但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所以我把想说的话写在这里。跟你做同桌这一年半,我很开心。你话不多,但每次我找你说话你都会认真听。我转学之后,我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但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考上防卫队,希望你变成你想成为的那种人。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的话——」
信到这里断掉了。没有署名,没有日期。莱诺看到信纸的下半部分有几处被橡皮擦过的痕迹,像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结尾。他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他把信封握在手心里,没有松开。
回到基地后,莱诺坐在床边,把信封小心地放进了抽屉最里层,和那枚四叶草钥匙扣放在一起。他关上抽屉,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葵发了一条消息:「信,我看完了。」几秒后,葵回了一句:「写得挺幼稚的吧。」莱诺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没有。写得很好。」又过了几秒,他补了一句:「结尾那句,现在可以补上了。」手机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葵回了一句:「嗯。等见面的时候,我当面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