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兽八号18

五月最后一个周末，莱诺照常去了大阪。他已经熟悉了这条路线——周六最早一班新干线，周日傍晚返回。葵会在车站出口的老位置等他，有时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有时空着手，看到他走出来就笑一下，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回那间采光很好的公寓。

这个周末和之前的几次有些不同。周六下午，他们坐在客厅里，葵放下手里的茶杯，说：“我下个月要出差，去福冈，大概一周。”莱诺点了点头：“什么时候？”“月中。十五号到二十一号。”她说完顿了一下，“所以你中间那个周末不用过来了，我不在大阪。”莱诺应了一声：“好。那我那周不过来，等你回来再说。”

葵看着他，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你要不要配一把我家的钥匙？”莱诺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葵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你每次来都要在楼下等我开门，万一我加班或者没看到消息，你就要在楼下站着。配一把钥匙方便一些。”她说完，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看他。

莱诺放下茶杯：“好。”

第二天下午，葵带他去附近的配钥匙摊，多配了一把。钥匙很小，银色的，握在手心里有一点冰凉的触感。葵把钥匙递给他时，说：“别丢了。”“不会。”他把钥匙挂到了他原本挂宿舍钥匙的环上，和那枚四叶草钥匙扣串在一起。金属碰撞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六月中的那个周末，莱诺没有去大阪。葵去了福冈出差，他留在基地，按部就班地完成了训练任务。周六傍晚，他收到葵从福冈发来的消息——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配文是：「博多的夜晚比大阪安静一些。」他回了一句：「习惯吗？」「还行。就是酒店的枕头太软了。」莱诺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回来就好了。」

葵回来的那个周末，莱诺去了大阪。他到公寓时是周六下午，葵刚从福冈回来不久，行李箱还摊在客厅地板上没来得及收拾。墨正蹲在行李箱旁边，把脑袋探进一只干净的袜子里嗅来嗅去。

葵坐在沙发边，看到他进来，指了指地上的行李箱：“我还没收拾完。”“不急。”莱诺换好拖鞋走进来，在行李箱旁边蹲下，把墨的脑袋从袜子里轻轻捞出来。墨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转身走了。

葵靠在沙发上看他动作，笑了一下，然后说：“下周我休假，连着周末有三天假。”莱诺抬起头。葵继续说：“我想着，要不要去哪里走走。近一点的地方就好。”莱诺想了想，说：“你想去什么地方？”“奈良。”葵说，“我没去过。听说那边鹿很多。”莱诺看着她：“那就去奈良。”

一周后，他们一起去了奈良。那是六月末的一个周二，天气晴好，阳光透过奈良公园的树冠洒下来，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鹿群在公园里悠闲地踱步，有几只凑到游客身边讨要鹿饼。

葵买了一叠鹿饼，刚拆开包装，就被三只鹿围住了。她一边笑着后退一边把鹿饼举高，嘴里喊着“等一下等一下”，莱诺站在旁边，没有出手帮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被鹿群包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等葵好不容易把鹿饼分完，从鹿群的包围中脱身出来，她走到莱诺旁边，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碎屑：“你就在旁边看着，也不救我。”莱诺说：“你看上去挺开心的。”葵没有反驳，低头笑了一下：“确实挺开心的。”

他们在奈良待了一整天。去了东大寺，看了大佛，在春日大社的参道上走了一段，路两旁的石灯笼上覆满了青苔。

傍晚回程的电车上，葵靠窗坐着，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她的侧脸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莱诺坐在她旁边，没有叫醒她。

电车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风景从古城的屋顶逐渐过渡到郊野的农田，再慢慢变回城市的楼群。

葵在快到站的时候自己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到了？”“快了。”她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转头看着他：“今天开心吗？”莱诺点了点头：“开心。”葵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重新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接近的城市灯火。

七月开始后，莱诺的任务密度明显增加了。夏季是怪兽活动的高发期，防卫队的出动频率比春季高了一倍不止。他连续三周没能去大阪，最长的一次间隔了整整十八天才见到葵。

那段时间里，他们的联系缩减到了每日简短的消息和偶尔一通深夜的电话——有时他刚结束任务回到基地，已经是凌晨，他会给葵发一条消息说“今天结束了”，第二天早上会看到葵在深夜回复的“辛苦了，好好休息”。

七月末的一个周六，莱诺终于攒出了一个完整的周末。他提前告诉了葵，坐最早一班新干线去了大阪。

葵在车站出口等他，看到他走出来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瘦了。”莱诺站在她面前，没有否认：“最近任务多了一点。”葵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说：“走吧，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那天傍晚，葵做了一顿比平时丰盛的晚饭。饭后他们坐在客厅里，墨卧在莱诺腿边，已经在他的裤腿上蹭出了一小片猫毛。

葵靠在沙发另一头，抱着一个抱枕，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市川，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莱诺抬起头。葵的目光落在墨的身上，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在大阪的工作已经稳定下来了，短期内不会再调动。这边的房租比东京便宜一些，生活成本也低，我打算长期待下去。”她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他，“但我不想我们一直这样来回跑。”

莱诺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葵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抱枕的边缘：“我在想，如果你的工作允许的话，你有没有考虑过调到关西这边来？”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移开目光，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墨在莱诺腿边翻了个身，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莱诺看着葵，开口说：“我会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