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时空(三)笑颜

书店里的空调开得很大。

艾空微微弹了弹指尖的薄汗，走向教辅资料的架子。

他的身后，有好几个穿着同款校服的高中生小心 翼翼地跟着。

摆放教辅资料的架子是由不锈钢做成的，在头底的灯光下反着光。艾空眯起眼睛，伸出手臂飞快地拣选出几本习题册，迅速地走向前台结账。

身后的那几个高中生如索链断开的猎狗，围捕似地围住书架。

“刚刚艾空买得是哪几本资料？兄弟们，看清楚了？”

“好像有一本黄色的？”

“黄色？黄色的太多了！”

“大不了每人黄色的买个二三本，轮流做...”

“呵！这学霸买个资料都这么快，还不是怕被超了！”

艾空处立在几排书架外，冷冷看着，如看一场可笑又可悲的表演。他的怀里，几本红色的资料微微向下滑了滑。

只剩新的琴谱了。

艾空将眼神放回书架。

放琴谱的书架离教辅书架较远，艾空总是习惯买完教辅先去前台结账再来挑选琴谱。卖教辅的书架和琴谱书架隔着几排休闲书架，上面陈列着很多风格的娱乐物品，却是艾空的禁忌。

散慢地寻找琴谱，艾空不知不觉走到了书架角落。那块地方比较昏暗，但摆出的琴谱都是难度较大的。

“呼。”

轻轻的叹息如羽毛一样扫过艾空的眼角。他抬着眼，在更暗的角落里，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蜷缩着。

两臂环护着头部，杂乱黑发从臂的间隙挺出，散发着桀骜不驯的气息，可小小的一只却又如落水的小黑猫一样狼狈。

艾空转身面对书架上灰压压的琴谱，却克制不了地将眼角瞄向少年，完全没有了选琴谱的闲心。

“阿嚏！”

喷嚏如响雷般在寂静的空气中暴炸，艾空的身子猛地直了起来，怀里的书趁机滑落下一本。他赶忙弯腰去捡，不料又一本也急不可奈地跳下来。

两声清脆的落地声直接在空气中又炸开两炮，艾空有些悚然地抬头，对上了少年同样惊恐的眸子。

在看清少年脸膀时，艾空都不知作何表情。

少年清瘦的脸颊上沾着些许污秽，还有几处浅浅的擦伤。他的眼角酝出抺淡红，眼神却很平静，如一汪水，毫无波澜。

当辨认出是艾空时，少年的眼神顿了顿。

艾空有些愣。

少年也愣愣地看着他，嘴角微抽，似乎是想说什么。

他还记得我？

也不妄我没忘记他。

艾空怎么会忘了这个家伙，那个礼堂之夜发生的事是他第一次有了形象污点，虽说那个老师包庇了他，但那个少年却已经深深植入他脑中。

他讨厌那个少年，理所应当。

但是，当他回想少年的眼眸时，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

为什么，眼晴有点酸...

“艾同学，来这买书？”

这绝对是一句拭探性的费话。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少年面前艾空总觉得自己不像以往与他人相处那样总要露出开朗活泼的笑容。

他悄悄对自己反常诧异了，他竟然有些小轻松。

听到艾空出言不逊，少年“噗呲”一声低下了头。

在艾空的诧异目光下，少年用手撑住墙吃力地站起身。少年缓缓舒展了下僵硬的胳膊，随后他便侧过身绕开了艾空。

艾空有些不满的声音从少年身后传出，少年没有转身，停在原地不语。

“我没笑。”

许久，少年轻轻的声音飘起。

艾空一听顿时怒意升起，一个激灵，怀里的资料“砰砰砰砰”掉了一地。

一脸怒容秒变惊恐，艾空慌忙匍匐下身去捡资料，却见少年转过了身。

少年的嘴角上翘，眉眼微弯，很自然地俯下身帮艾空捡资料。

这不是在笑吗？

艾空有些冷漠地瞥向少年，这一瞥，又让他呆住了。

少年俊秀的脸上带着一个轻松舒适的笑容，虽是浅笑，却十分愉快舒心，但在艾空眼中格外刺目。

艾空与他人相处总要露出笑容，不管他想不想笑都要这样，这是父母的要求。

而少年这样自然的笑是他很久都不再露出的，原来笑也能这么轻松吗。

“这几本《题纲》拿好。”

少年将几大本资料递交给艾空，同时有些困惑地盯着他

“你看什么？”

艾空再度露出微笑。

“你其实，不用笑的。”

一双骨节分明的素手抚平艾空僵硬的嘴角，少年眼神认真，“不要为了给别人看才笑，笑容永远是属于自己的。”

……

“我叫辰炀，能重新为你自己作一次介绍吗？”

身边有了可爱你，

就这样，也不错。

艾空与辰炀，在昏暗的书架角落认识了。

我在黑暗中跑啊跑啊就是为了追上那个被赋予众望的自己。

现在，我想停下来，慢慢走。

我早就不再两手空空。

我用所有的笑容去找你。

我会找到你的。

明明都知道了，风砚喃喃着，又好似自言自语，默默垂下了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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