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回到寝室时宿管阿姨刚查完房，宿舍里只剩床头小灯的暖光晃着，柳清正坐在桌前翻着本泛黄的线装书，指尖还捏着枚桃木符。

蓝知语踢掉鞋子瘫在床上，扯过被子搭在腿上，语气轻描淡写：“今天跟琴韵她们去三楼厕所探鬼，真沾了点晦气，还好遇着个能帮上忙的。”

柳清翻书的手顿住，抬眼扫了她一眼，鼻尖轻嗅，眉峰微蹙：“你身上有阴怨气，还有点狐仙的清辉，相冲得很。”她放下书走过来，指尖点了点蓝知语的眉心，一股温凉的气劲渗进来，蓝知语瞬间觉得后颈的凉意散了大半。“镜子毁了？”

“嗯，砸了个稀碎。”蓝知语懒懒散散应着，没提杨可璐的叮嘱，也没说几人身上的黑气，怕柳清较真起来又要折腾符纸，“折腾半宿累惨了，我先睡了。”

柳清柳清没再多问，只往她枕头底下塞了张折好的黄符，低声道：“睡吧，有事喊我。”

蓝知语阖上眼，倦意瞬间涌上来，意识沉得飞快，只是刚入梦乡，周遭就漫起一片冷雾，雾色里立着个红衣女人，眉眼艳丽，眼底却烧着怒火，正是袁一琦。

她几步上前，指尖攥住蓝知语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语气又凶又怨，带着藏不住的醋意。

袁一琦“蓝知语，离那只臭狐狸远一点。不然，我杀了你。”

那股熟悉的冷香裹着怒气缠过来，蓝知语挣了挣没挣开，无奈皱眉：“她是来帮我的，今天要是没有她，我早被那厕所里的女鬼缠上了，连带着琴韵她们都要遭殃。”

袁一琦“我不管。”袁一琦打断她，指尖抚上她的脸颊，力道却软了几分，眼底的怒火掺了委屈，“我护着你就够了，轮不到别的东西凑过来。那狐狸的清辉沾着你，跟我这阴魂相冲，久了对你身子不好。”

蓝知语（琦）她的指尖冰凉，贴在脸上却带着执拗的温柔，蓝知语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头软了半截，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我知道你护着我，可当时情况紧急……”

袁一琦“紧急也不行。”袁一琦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闷下来，“我看着那狐狸的银线绕着你，看着她碰你的眉心，我快疯了。蓝知语，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冷雾绕着两人，她的话里满是独占的偏执，却又藏着怕失去的惶恐，蓝知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耳边传来柳清的轻唤，眼前的冷雾骤然散开，袁一琦的身影也随雾淡去，只剩最后一句带着怨气的叮嘱，飘在梦里：“下次再让我看见她碰你，我就撕了她的狐尾。”

蓝知语猛地睁开眼，额角覆着薄汗，寝室里静悄悄的，柳清正趴在桌前睡着，枕头底下的黄符透着淡淡的温意，而手腕处，还残留着袁一琦冰凉的触感，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袁一琦的身影刚散，那道阴恻恻、像贴在耳膜上的声音就缠了上来，一遍又一遍碾着耳膜：“周乐妤，简安是南部鬼王前世爱人，你是替身，今生是，前世也是。”

蓝知语猛地坐起身，寝室里的暖光落在床沿，柳清的呼吸轻浅，可那声音却像藏在空气里，挥之不去。她攥着被子的指尖泛白，心脏狂跳——南部鬼王是袁一琦，这话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揪紧神经，那周乐妤是谁？简安又是谁？

为什么要对着她说这些？

这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见袁一琦的姐姐，杨可璐就是这么说的。

周乐妤……是她吗？

蓝知语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熟悉的温度，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发慌。她认识的袁一琦，是那个会因为她跟杨可璐多说一句话就吃醋动怒，会在她遇着危险时第一时间护过来，哪怕是阴魂，却把所有温柔都捏在她手心的袁一琦。

那样的袁一琦，会把她当成替身吗？

那道声音还在绕，淡了些，却字字清晰：“简安的魂散在那面镜子里，袁一琦毁镜救你，是逆了鬼王规矩，她护不住你多久的……周乐妤，你本就该替简安偿命……”

镜子！

蓝知语心头一震，原来三楼厕所的那面老镜，藏着的不只是无名女鬼的怨气，还有那个叫简安的魂？袁一琦让她离杨可璐远些，让她别碰那镜子，甚至在她砸镜时，暗地里替她挡了那股最烈的怨气，难道不只是吃醋，还有别的缘由？

是因为那镜子里的简安，是她的前世爱人？

那自己呢？蓝知语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里，手腕上还留着袁一琦冰凉的触感，可那道声音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心里。许杨玉琢的冷眼，袁一琦偶尔看着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她读不懂的恍惚，还有这次砸镜后，袁一琦没说出口的沉重……

所有的细节突然串了起来。

她不是蓝知语吗？为什么所有人都叫她周乐妤？

简安是谁？她和袁一琦的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袁一琦明知她是替身，还要护着她，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的情愫？

那道声音终于散了，可寝室里的空气却像凝了冰，蓝知语躺在床铺上，再也无眠。她侧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树影晃在玻璃上，像极了许杨玉琢那天立在槐树下的身影，也像极了袁一琦每次吃醋时，泛红却又藏着一丝落寞的眼尾。

她必须弄清楚。

周乐妤是谁，简安是谁，她和袁一琦的前世，到底有着怎样的纠葛。还有许杨玉琢，还有那道藏在暗处的声音，它们都在逼她，都在提醒她——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

而袁一琦，那个口口声声说她是自己的鬼妻，那个偏执地护着她的南部鬼王，到底对她藏了多少秘密。

天快亮时，蓝知语才迷迷糊糊合眼，梦里没有袁一琦的红衣，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雾里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素衣如烟，红衣的人背对着她，伸手去牵素衣的手，嘴里轻唤着：“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