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停下，古色古香的门脸藏在巷弄深处，昏黄的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陆泽成熄了火，侧头看顾凝月：“这家的糖醋小排做得不错，记得你以前爱吃。”
顾凝月愣了愣。她确实喜欢这一口，但那是几年前随口提过一次，没想到他竟记到现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说不清是暖意还是别的，只讷讷应了声：“嗯。”
两人走进包厢，木质桌椅带着温润的光泽。陆泽成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大多是顾凝月偏爱的口味。等待上菜的间隙，他忽然开口：“宋腾宇……是做什么的？”
“你应该听说过千云集团吧，他是千云集团的董事长。”顾凝月捧着茶杯，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这次来帝都，是为了一个项目竞标。”
“哦？”陆泽成抬眼，“什么项目？”
“城东那块文创园的规划设计。”顾凝月想了想，“他竞标成功了。”
陆泽成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城东那块地，他的公司也参与了前期的开发竞争，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变故，最终没有参与。没想到，竟被宋腾宇捷足先登。
菜很快端了上来，糖醋小排的酸甜香气漫开来。陆泽成夹了一块放进顾凝月碗里：“尝尝，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顾凝月咬了一口，酸甜适中，肉质酥烂，确实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她抬眼想夸两句，却见陆泽成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专注，让她心里莫名一慌，低下头匆匆扒了口饭。
“你和他之前在江城……”陆泽成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关系很好？”
“嗯，算是吧。”顾凝月含糊道，“其实在江城我们只见了一面，之前他来帝都，我还以为他也认识星眠，没想到也只是刚认识不久。”
陆泽成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偶尔给顾凝月夹菜。包厢里一时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气氛却莫名有些凝滞。
顾凝月觉得有些不自在，想找点话题打破沉默，手机却突然响了。是宋腾宇打来的。
她看了眼陆泽成，接起电话：“喂，宋先生？”
“凝月，你到家了吗？”宋腾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刚想起有个东西放到你公司了，是上次你说喜欢的那个设计师的画册，我明天方便过去拿一下吗？”
顾凝月想了想，记起确实有这么回事：“哦，在呢。我今晚没在公司，在外面吃饭。你明天什么时候方便？我回去给你准备好。”
“明天下午吧，我刚好顺路。”宋腾宇说，“对了，不用特意等我，放到公司楼下前台，我自己拿了就走，不打扰你。”
“明天你来家里取一下吧，没关系的。”
挂了电话，顾凝月抬头，发现陆泽成正看着她，脸色似乎比刚才沉了些。
“他明天要来？”陆泽成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他有东西放在我那儿了。”顾凝月解释道。
陆泽成没说话，只是夹菜的动作重了些，筷子碰到碗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顾凝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宋腾宇发的那条消息——“陆泽成看你的眼神，不简单”。她心里乱糟糟的，难道是因为开始对她和宋腾宇产生了怀疑？可明明顾凝月已经保留了一定的边界感了…
吃完饭，陆泽成送顾凝月回家。车子停在楼下，顾凝月解开安全带，刚想说“谢谢”，陆泽成却突然开口：“明天下午……我也有空。”
顾凝月愣住：“啊？”
“我明天下午没什么事，”陆泽成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以陪你一起等他。”
顾凝月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可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好点了点头：“……好。”
看着顾凝月走回家的身影，陆泽成在车里坐了很久。他拿出雪茄，想抽根烟，手指却在碰到打火机时停住了。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宋腾宇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生活，激起的涟漪远比他预想的要大。
他一直以为，他和顾凝月之间，是水到渠成的默契。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彼此熟悉，彼此依赖，如今又订了婚，虽然还没有结婚，可宋腾宇的存在，让他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那个男人，无论是谈吐、能力，还是对顾凝月的了解，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迟钝和犹豫。
陆泽成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宋腾宇”的名字——下午在高尔夫球场交换过名片。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
有些事，躲不过去，也不必躲。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明天，或许是该好好谈谈了。
第二天下午，顾凝月刚把画册放在鞋柜上，门铃就响了。她以为是宋腾宇，打开门却见陆泽成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刚路过甜品店，看到这个新品不错。”他扬了扬手里的盒子，自然地走进屋，目光扫过鞋柜上的画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顾凝月让他在沙发坐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其实不用特意等的，他说放门口就行。”
“那怎么行。”陆泽成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手，温温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一下，“万一他有别的事想聊呢？我在这儿，也能陪你说说话。”
话音刚落，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是宋腾宇。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看到开门的顾凝月，脸上露出笑意，视线越过她看到客厅里的陆泽成时，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东西给你带来了。”宋腾宇把小盒子递给顾凝月，“上次在画廊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顾凝月接过盒子，还没来得及道谢，陆泽成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宋先生倒是有心。”他侧身看向顾凝月，“我带了蛋糕，要不要现在切一块？”
宋腾宇看向鞋柜上的画册，伸手想去拿，陆泽成却像是无意般挡了一下，弯腰拿起画册递给他：“是这个吧？拿好。”
指尖再次短暂相触，宋腾宇接过画册，笑了笑：“看来陆先生很闲，下午特意过来陪凝月待客。”
“和凝月在一起，再忙也有空。”陆泽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顾凝月夹在中间，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她拆开宋腾宇送的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书签，木质的纹理里嵌着细小的碎钻，在光线下闪着温柔的光。“很漂亮，谢谢你，宋先生。”
“喜欢就好。”宋腾宇看着她，眼神温和，“那我先走了，项目还有事要处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陆泽成：“陆先生，城东文创园的项目，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陆泽成挑眉：“随时欢迎。”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气压仿佛降了几分。顾凝月把书签放回盒子里，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陆泽成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有些紧，让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凝月，”他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像是压抑了很久，“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顾凝月被他看得心慌，挣扎着想抽回手：“你……你说什么？”
“宋腾宇应该不是只想和你做朋友。”陆泽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人一定有目的。”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酸涩涩的，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甜。
陆泽成见她不语，慢慢松开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顾凝月抓住了。她的手很轻，带着点犹豫，却很坚定。
“我觉得你应该是误会宋先生了，他不是这样的人。”
陆泽成猛地回头，眼底的失落瞬间被错愕取代，随即又漫上一层更深的沉郁：“误会？”他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他看你的眼神，送你礼物的时机，还有那些看似无意的亲近——凝月，你就这么相信他？”
顾凝月被他吼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书签盒子，指尖泛白：“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他帮过我几次忙，我觉得他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而且……”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委屈，“我们已经订婚了，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多一点信任？”
“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他！”陆泽成的声音降了些，却依旧带着紧绷的质感，“千云集团的行事风格你不是不知道，宋腾宇能坐到那个位置，手段绝不会简单。他突然接近你，又刚好在你身边出现各种‘巧合’，你就没觉得不对劲？”
顾凝月别过脸，看着茶几上那块精致的蛋糕，心里堵得发慌：“在你眼里，所有人接近我都带着目的吗？陆泽成，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该知道我不是那种会轻易被人骗的人。”
陆泽成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的烦躁突然被一阵无力感取代。他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动作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颓然放下：“我只是怕你受伤。”
客厅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顾凝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视着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宋先生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用这种方式去揣测他。如果你真的在意我，能不能试着……相信我的判断？”
陆泽成的喉结动了动，看着她眼里的认真，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甘：“好，我可以不干涉你交朋友，但你自己要保持警惕。”
顾凝月轻轻“嗯”了一声，拿起那块蛋糕递给他：“尝尝吧，放久了该化了。”
陆泽成接过蛋糕，却没什么胃口。他知道，这件事并没有真正过去。宋腾宇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而他和顾凝月之间那层看似坚固的默契，似乎也因为这场争执，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看着顾凝月转身去厨房的背影，心里暗下决心——无论宋腾宇的目的是什么，他都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哪怕，是以一种让她暂时不理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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