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别墅的客厅里,水晶灯的光芒落在红木家具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季家老爷子季明远将手中的财经报纸狠狠拍在茶几上,版面上“陆氏与顾氏官宣商业联姻”的标题刺得人眼疼。
“顾凝月那个丫头,竟然悄无声息地拿到了顾氏全部股权!”季明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现在又和陆泽成绑在一起,这两家联手,咱们季家在圈子里还有立足之地吗?”
季明远的外甥女林月霜坐在一旁,脸色也难看至极:“前阵子还听说顾氏内部不稳,怎么突然就……这陆泽成也是,放着那么多名门闺秀不选,偏要和顾凝月凑一对,明摆着是要抱团打压其他人!”
客厅角落的季宇轩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一直视陆泽成为竞争对手,几次商业交锋都落了下风,如今对方有了顾氏这个靠山,以后季家在他眼里恐怕更不值一提了。
“爷爷,姑姑,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季宇轩的声音带着一丝阴鸷,“陆泽成不是最看重他那点名声和前途吗?我倒要看看,他这联姻的好日子能过多久。”
季明远看了季宇轩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半小时后,季宇轩开着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等在陆氏集团附近的路口。他盯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陆泽成正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谈事,预计十分钟后离开。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季宇轩的心跳越来越快,报复的念头像野草般疯长。他想象着陆泽成狼狈的样子,想象着季家重新扬眉吐气的场景,脚下的油门不知不觉踩得深了些。
果然,没过多久,穿着深色西装的陆泽成从咖啡店里走了出来,正准备过马路。
季宇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打方向盘,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距离越来越近,陆泽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头看来。
季宇轩这才惊觉车速太快,想要踩刹车,可不知是太过慌乱还是车子出了点小问题,刹车踏板竟有些卡顿。
“砰——”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两道长长的黑色印记。
车子最终停在了距离陆泽成不到半米的地方,巨大的惯性让季宇轩的身体狠狠撞在方向盘上。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陆泽成站在原地,脸色冰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陆泽成的目光像淬了冰,落在车窗后的季宇轩脸上。他甚至没后退半步,只是缓缓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带,仿佛刚才那足以致命的冲击,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扬尘。
“季宇轩。”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不高,却带着穿透金属的冷意,“玩这种把戏,是季家没人了,还是你觉得,我陆泽成的命这么不值钱?”
季宇轩的手还死死抵在方向盘上,指腹被硌得生疼。刚才那瞬间的失控感还攥着心脏,可陆泽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难堪。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砂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几道惊疑的目光投过来。陆泽成微微皱眉,侧身避开人群的视线,抬手敲了敲季宇轩的车窗。
“下来。”
季宇轩咬着牙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陆泽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寒意混着几分嘲弄:“季明远就是这么教你的?生意做不过,就来玩阴的?”
“我没有——”季宇轩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发虚,“是刹车出了问题。”
“哦?”陆泽成挑眉,目光扫过车胎旁那两道深黑的刹车痕,“刹车出问题,偏巧在我过马路的时候‘失控’?季宇轩,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蠢?”
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的压迫感让季宇轩下意识后退。“回去告诉季明远,”陆泽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陆氏和顾氏的合作,不会因为任何小动作停下。但如果季家还想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不介意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岌岌可危’。”
说完,他没再看季宇轩一眼,转身径直穿过马路,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枪。阳光落在他的肩线,将那身熨帖的西装镀上金边,仿佛刚才那场惊魂插曲,连他的衣角都没能吹动。
季宇轩站在原地,看着陆泽成走进陆氏集团的大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那些若有似无的指点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猛地拉开车门坐进去,狠狠砸了一拳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报复的快感没尝到,反被碾得粉碎的挫败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后视镜里,陆氏集团的大楼越来越远,可那座楼投下的阴影,却仿佛死死罩住了季家的前路。
季宇轩回到家,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脸色铁青地将事情经过砸给爷爷和姑姑。林月霜听得心惊肉跳,季明远却狠狠啐了一口:“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利索!”
“爷爷,陆泽成那副嘴脸……”季宇轩攥着拳,眼底翻涌着不甘,“他根本没把我们季家放在眼里!”
“那就让他看看厉害。”季明远阴沉着脸,指尖在扶手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既然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和顾凝月不是要联姻吗?我就不信他们的合作一点破绽都没有。”
接下来的半个月,季宇轩像着了魔。他先是买通陆氏集团的一个小职员,试图窃取陆顾两家合作项目的核心数据,结果对方拿了钱就卷款跑路,还反手把他卖了——陆泽成立刻让法务部发了律师函,季家股价应声跌了两个点。
一计不成,季宇轩又把主意打到顾凝月身上。他查到顾氏旗下有个新能源子公司正筹备上市,竟铤而走险,让人匿名举报该公司存在环保违规。可顾凝月早有准备,不仅拿出完整的合规报告自证清白,还顺着线索揪出了造谣者,顺藤摸瓜查到了季宇轩头上。
顾氏随即宣布终止与季家所有潜在合作,几个原本有意向和季家签约的企业见状,纷纷打了退堂鼓。季明远气得在家摔了古董花瓶,季宇轩却像被刺激到的困兽,眼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
季宇轩听说陆泽成周末要去城郊的私人马场,竟偷偷联系了马场的马夫,想在马具上动手脚。谁知那天陆泽成临时改了行程,反倒是季宇轩自己按捺不住,跑去马场想看看情况,却被那匹被动过手脚的烈马惊到。混乱中,他被马掀翻在地,右腿狠狠撞在围栏的铁柱上,当场疼得昏死过去。
医院的诊断书很快送到季家:右腿粉碎性骨折,神经损伤严重,能不能恢复行走都是未知数。
消息一出,本就风雨飘摇的季家彻底乱了套。季明远急火攻心,突发心梗被送进医院抢救;季姝澜守在两个病房之间,哭得没了力气。
公司群龙无首,几个元老趁机夺权,合作方纷纷撤资,银行也开始催缴贷款,短短几天,季家就从云端跌入泥沼,几乎陷入瘫痪。
季婉清没了办法,为了让季宇轩康复,季婉清咬牙请了好几个国内外知名的私人医生,把病房改成了小型诊疗室。可医生们会诊后,都只能摇头叹气——神经损伤的恢复本就艰难,加上季宇轩术后情绪极不稳定,抗拒治疗,恢复情况远不如预期。
深夜的VIP病房里,季宇轩躺在病床上,右腿缠着厚厚的纱布,稍微一动就疼得冷汗直流。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像极了季家如今的处境。他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输液管,忽然想起陆泽成那天冰冷的眼神,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清晰的恐惧——他和季家,好像真的玩砸了。
季宇轩在病床上翻了个身,右腿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烦躁地挥手打掉季姝澜递过来的温水,嘶哑着嗓子低吼:“拿走!我不喝!”
季姝澜的手僵在半空,眼圈泛红,却只能忍着泪把水杯放回床头柜。这些天,她早已习惯了哥哥的歇斯底里。
自从季明远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季宇轩就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弦,整日对着医护人员发脾气,连那些高薪请来的私人医生都面露难色。
“哥,医生说你得保持情绪稳定,恢复才能好得快些。”季姝澜的声音带着哭腔,“爷爷还在里面躺着,季家不能就这么垮了啊……”
“垮了?早就垮了!”季宇轩猛地拔高音量,胸腔剧烈起伏,“从陆泽成和顾凝月联姻那天起,我们季家就注定要完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季姝澜心上。她看着哥哥扭曲的侧脸,忽然想起他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时的季宇轩,虽有些骄纵,却从不会露出这般绝望又怨毒的神情。
正僵持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为首的私人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对季姝澜说:“大小姐,我们刚才又做了一次详细检查,季先生的神经恢复情况很不乐观……如果再这样抗拒治疗,恐怕以后真的很难正常行走了。”
季宇轩像是没听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夜色浓稠,远处的霓虹灯在他眼底投下破碎的光斑,忽明忽暗,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思绪。他想起那个被自己买通的小职员卷款跑路时发来的嘲讽短信,想起顾凝月在发布会上拿出证据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想起自己被烈马掀翻在地的瞬间,天空蓝得刺眼。
那些精心策划的报复,到头来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这时,季姝澜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没听几句就脸色煞白,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裂开。
“怎么了?”季宇轩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季母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爷爷……爷爷他……医生说……快不行了……”
“嗡”的一声,季宇轩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却被右腿的剧痛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季姝澜跌跌撞撞地跑出病房,嘴里还哭喊着“明远”的名字。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原来,所谓的报复,从来都不是让对方坠入深渊,而是亲手把自己和整个家,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窗外的夜更深了,仿佛要将这栋医院,连同季家最后的希望,一同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