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南麓的悬崖,绝非人间寻常险峰可比。山石呈现一种历经万古风霜的暗青色,坚硬冰冷如铁,光滑处几可照人,嶙峋处又锋利如刃
抬头望去,云雾缭绕,山顶仿佛遥不可及
无支祁打头,褚玲珑、钟敏言、禹书墨、若玉、柳意欢紧随其后。他们各自将随身携带的、灌注了法力的匕首狠狠插入岩缝或相对松软处,以此为支点,手脚并用,一点一点,艰难却坚定地向上挪动。每一次匕首的插入和身体的攀升,都伴随着碎石簌簌落下,坠入下方深不见底、被白云填满的虚空

这是一场对体力、耐力、意志和勇气的严酷考验。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后背,紧握匕首的手掌磨出了血泡,又被粗糙的岩石磨破,火辣辣地疼
冰冷的山风带走体温,却又因持续用力和精神紧绷而燥热。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匕首与岩石的摩擦声,以及心跳在耳膜上的鼓噪
攀爬了不知多久,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只有肌肉的酸痛和逐渐麻木的指尖提醒着他们进程的艰难。就在一次换手挪动时,若玉脚下蹬踏的一块风化石突然松动脱落
他本就体力消耗巨大,心神又因之前的幻境和愧疚而有些恍惚,这一下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叫一声,朝着万丈深渊直坠下去
离他最近的钟敏言反应极快,几乎在石块松动的同时就察觉到了危险。他一手死死抠住岩缝,另一只手猛地向下探出,险之又险地抓住了若玉慌乱中挥舞上来的手腕
钟敏言手腕青筋暴起,整个人被带得向下猛地一沉,他抠住岩缝的手指几乎要断裂,脚下的支撑点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咬紧牙关,双目圆睁,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住,绝不松手
若玉悬在半空,身下是翻滚的云海,死亡的恐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当他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钟敏言那张因用力而扭曲、却依旧死死抓住他不放的脸时,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他竟然还愿意救自己?在经历了那么多背叛和伤害之后?在刚刚自己还差点因幻境而自尽、添了那么多麻烦之后?
巨大的冲击让若玉一时失语,只是怔怔地看着钟敏言,直到被对方一点点费力地重新拉回崖壁,找到新的落脚点,双手重新攀附住岩石,那冰凉的触感才让他稍稍回神
他低下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份震惊、羞愧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死死压在心底,更加沉默地、几乎是带着一股赎罪般的狠劲,继续向上攀爬
众人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气力,手脚并用地翻上了悬崖之巅。脚下是坚实平整的山岩,头顶是无比接近、仿佛触手可及的湛蓝天空,狂风到了这里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回首望去,来时路已完全隐没在厚重的白云之下,仿佛他们刚刚是从一片无垠的云海中攀登而出

脚踏实地,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每个人都有些脱力,或坐或靠,大口喘着气
若玉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钟敏言面前
若玉.离泽宫弟子“敏言,我之前做了那么多的恶,不值得你冒生命危险来救我。”
他看着若玉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愧色和不安
他拍了拍若玉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理解和接纳
钟敏言.少阳派六弟子“我已经从司凤那里知道了你妹妹的事,过去的事,有你的错,但也有你的不得已。我们……不怪你了。”
他抬头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哽咽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力地点着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这份迟来的谅解与宽容,比他想象中任何一种惩罚或补偿,都更让他心痛,也更让他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不知道无支祁从哪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将油纸包摊开,里面赫然是几只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的烧鸡,向他们喊道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来吧,凑合一下,随便吃几口来续命吧。”
烤鸡的香味在冰冷的山顶空气中弥漫开来,对饥肠辘辘、筋疲力尽的众人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诱惑

褚玲珑第一个欢呼着凑了过去,柳意欢也眼睛发亮,禹书墨擦了擦手,露出期待的笑容。连刚刚还在抹眼泪的若玉,也忍不住被那香气吸引,有些不好意思地挪了过去
众人围着无支祁和那几只烧鸡,也不顾什么形象,直接上手撕扯,大快朵颐起来。热乎乎的食物下肚,驱散了寒意,也极大地缓解了疲惫
众人正围坐在山顶大石旁,就着昆仑绝顶的凛冽清风,狼吞虎咽着烤鸡,试图恢复些气力。食物的香气与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交织,暂时驱散了攀爬的疲惫
就在此时,一阵沉闷却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众人警觉地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云雾猛地被排开,一个体型庞大、威风凛凛的身影踏着山岩,缓缓走近
那是一只形貌极其奇异的巨兽。身躯壮硕如山,覆盖着暗金色、像狮鬃般浓密坚韧的长毛,四爪如柱,踏地有声

然而,最令人惊骇的是它的头颅——不是一个,而是整整九个,九个狮首般的脑袋挤在同一个宽阔的肩膀上,每一个都面目威严,环眼阔口,獠牙隐现,十八只眼睛瞪的像铜铃,闪烁着或好奇、或警惕、或威严的光芒,齐刷刷地盯住了这群不速之客,以及他们手中香气扑鼻的烤鸡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九……九个脑袋?!”
褚玲珑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她听说过昆仑山守护神兽的传说,但亲眼见到这九头齐现的壮观,或者说惊悚景象,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开明兽那九个脑袋显然被这诱人的香气和挑衅的动作吸引了
它们原本整齐划一的威严姿态顿时有些维持不住,好几个脑袋开始不由自主地耸动鼻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渴望的呜咽声,十八只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无支祁手里的鸡腿,有的嘴角甚至流下了可疑的晶莹液体
“呜嚷呜嚷……” 几个脑袋互相挤撞着,发出含糊的声音,似乎在争吵谁该先吃
无支祁看准时机,手腕一抖,将啃了一半的鸡腿朝着开明兽用力扔了过去
其中一个离得最近、看起来最馋的脑袋“嗷呜”一口,精准地接住了鸡腿,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囫囵吞了下去,然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其他八个脑袋顿时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褚玲珑见状,觉得有趣,也来了劲,学着一把将手里的好几个鸡腿都扔了过去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我这里还有好多呢,接着!”
这下可热闹了,九个脑袋同时伸长脖子,争抢着空中的鸡腿,有的配合默契接住了,有的撞在一起,鸡腿掉在地上又赶紧低头去叼,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威严的神兽形象荡然无存,倒像是一群贪嘴的大猫
无支祁看得哈哈大笑,变戏法似的又从身后,实际是从储物空间,摸出好几个沉甸甸的酒坛子,坛口泥封一开,浓郁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比烧鸡的味道更具冲击力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想喝酒吗?我这里还有酒呢。”
无支祁说着,将酒坛子一个一个用力抛向开明兽
开明兽生性并不算精明,甚至有些憨直蠢笨,此刻被美食美酒接连诱惑,更是把警惕抛到了九霄云外。九个脑袋欢天喜地,各自叼住或顶住一坛酒,咕咚咕咚就往肚子里灌,喝得酣畅淋漓
柳意欢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声问无支祁
柳意欢.离泽宫弃徒“老无,你这是……”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嘘——别说话,看着就行。”
无支祁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噤声

然而,酒过三巡(其实是一坛下肚)开明兽那最大的、似乎是主脑的脑袋,忽然晃了晃,眼中的醉意混入了一丝迟来的清醒。它打了个酒嗝,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闷雷:“嗝……不对劲儿……吃人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你们这群人,来这儿到底是干嘛的?” 它心里有点打鼓,总觉得白吃白喝不太好
旁边一个较小的脑袋立刻抱怨:“老大!你还好意思说!你吃得最多,喝得也最多!”
“就是就是!” 其他几个脑袋也纷纷附和,九个脑袋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互相指责谁更贪嘴,谁占了便宜
“都闭嘴!” 最大的脑袋被吵得烦了,怒吼一声,暂时压下了内部的纷争,它狐疑地再次盯住无支祁,“说!你们几个来昆仑山禁地做什么?”
无支祁立刻换上了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摊开双手,委屈巴巴地倒打一耙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我们只是路过啊,吃吃山鸡喝点小酒,却被你们抢了去,你们说该怎么办啊?”
他这番颠倒黑白、装无辜的演技堪称一流。后面几个开明兽脑袋一听,顿时又“呜呜嚷嚷”起来,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理亏了,像是碰瓷了人家似的

那最大的脑袋被无支祁这“理直气壮”的委屈样给噎得一时语塞,加上酒精上涌,头脑更是不甚清醒。它烦躁地甩了甩几个脑袋,嘟囔道:“行了行了!烦死了!吃都吃了,喝都喝了!这事儿……你们几个看着办吧!我打坐去也!” 说完,它竟然真的把那最大的脑袋一耷拉,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起来,不一会儿就发出了震天的鼾声
其他几个脑袋见状,面面相觑。老大摆烂了,它们也懒得管这糊涂账,各自打着哈欠,有的开始犯迷糊,有的互相依偎着准备也睡一觉,纷纷避开了与无支祁等人的对视
其中那个最小的开明兽脑袋,似乎因为抢到的酒肉最少,又觉得被“冤枉”了,越想越委屈,竟然撇了撇嘴,“呜嘤”一声,像是要哭出来
钟敏言看着这个最小的脑袋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一动。他走上前去,放柔了声音哄道
钟敏言.少阳派六弟子“哎,别哭别哭啊。你喝得最少,这事儿不怪你,麻烦肯定不找你。”
他顿了顿,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酒囊,在开明兽小脑袋面前晃了晃
钟敏言.少阳派六弟子“喏,我这还有一点酒,你还想喝不?”
那小脑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鼻子耸动着,小心翼翼地探过头来,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又有点怕被其他脑袋发现

钟敏言笑着将酒囊递到它嘴边
小开明兽再不犹豫,仰起头,“咕咚咕咚”将酒囊里的液体喝了个精光,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说着:“你们可不许告诉我大哥。”这酒下肚,它原本就有些迷瞪的眼睛更加涣散了,整个脑袋晃晃悠悠,舌头都有些打结还在自吹:“我们可是千杯不醉的神兽,区区几坛酒,能奈我何?”
无支祁凑过去,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反驳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哎呀,我看你好像是醉了呀,你说你个看大门的喝醉了,不太像话吧。”
那醉醺醺的小脑袋不服气地晃了晃:“没事儿,我不会放任何人过去的!”它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可靠,又或许是酒后吐真言,竟迷迷糊糊地炫耀起来:“我告诉你们个秘密,其实开明门的钥匙,就是我们的尾巴~我给你们看看怎么开门啊,好叫你们大开眼界,知道闲杂人等,永远进不了昆仑仙山。”
褚玲珑闻言,心中大喜,立刻装作十分激动好奇的样子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好神奇啊,那你快让我们看看,我们好向那些凡人,好好炫耀您的英姿啊。”
“看好了!被褚玲珑一捧,那小开明兽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更加晕乎了。它努力扭动身体,将自己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翘了起来,然后笨拙地、带着醉意地摇了摇

只见那尾巴尖上,果然凝聚起一点璀璨的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盛,随着尾巴的摇动,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
一声轻微的、仿佛空间被撕开的颤鸣响起。在开明兽身后的虚空处,一道高达数丈、边缘流淌着柔和金色光晕的拱形门户,缓缓显现出来。门内光影流转,看不清具体景象,但一种更加古老、浩瀚、纯净的气息从中隐隐透出
小开明兽得意洋洋:“这就是开明门了,既然吃了你们的烧鸡和酒水,那就让你们……开一次眼界,作为报答,记得把开明兽的英姿说给那些凡人们听啊!怎么样?厉不厉害……”话还没说完,它那点强撑的意识终于被汹涌的酒意彻底淹没,脑袋一歪,也打起了震天的呼噜,和其他八个睡姿一样
而那扇刚刚打开、通往昆仑山内部、觐见天帝必经之路的“开明门”,就那么敞开着,无人(兽)看管
无支祁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他凑到那睡得最沉、最大脑袋的开明兽面前,伸手调皮地吹了吹它那长长的胡子,发现对方毫无反应

他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又忍俊不禁的同伴们,得意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我这个叫唤酒神爵,能生出最浓最烈的酒,喝一坛便能醉上三天三夜,这个大傻子,每个脑袋喝了一坛,够他们睡上二十七天了!”
钟敏言这才恍然大悟,佩服道
钟敏言.少阳派六弟子“原来你早就知道开明兽蠢笨,所以准备好了办法了。”
无支祁得意地耸了耸肩,一副得意的表情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那不然,司凤干嘛让你们找我啊?”
褚玲珑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睡得香甜的九头神兽,又看了看那扇敞开的,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小声道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骗了这么单纯天真的神兽,倒有点觉得我像个坏人了。”
他不再耽搁,神色一肃,挥手道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行了,趁现在开明门刚开,要不然,一会儿有人来了,可就不好办了。”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收起玩笑的心思,最后看了一眼那只睡得天昏地暗的开明兽,然后毫不犹豫地进了开明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