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毁灭性的金色光芒即将彻底吞噬禹司凤的刹那,他胸前衣襟之下,忽地透出一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湛蓝光华
所过之处,狂暴的撕裂感竟奇迹般地被一种清凉的抚慰所取代,那看似牢不可破的禁锢法阵,裂纹隐现,最终在禹司凤周身寸寸瓦解、消散
大殿深处的光影中,传来柏麟帝君一声意外的轻咦
一道身着月白帝袍、周身笼罩着清冷神辉的身影,自朦胧光影中缓缓步出
柏麟帝君的真容终于显露,眉目如刻,威严天成,此刻却微微蹙起,目光看向喘息未定、红衣上仍残留着灼痕的禹司凤
柏麟.帝君“为何你身上有天界仙元?”
禹司凤勉强站直身体,体内剧痛犹存,那突如其来的蓝光也让他自己惊疑不定。他抬眸,迎上柏麟探究的视线,眉头紧锁
禹司凤.离泽宫首徒“我不知道,或许你看错什么了?”
柏麟冷哼一声,袖袍无风自动
柏麟.帝君“少故弄玄虚,你是何人,我一试便知。”
话音未落,柏麟已然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光芒,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凌空一点,直指禹司凤眉心
那不是攻击,而是最直接、最深层的元灵探视,足以追溯血脉本源,洞穿一切伪装
让二人陷入记忆,那是属于禹司凤,不,是更早之前,另一个灵魂的漫长记忆——
他是天帝长子,名唤羲玄。其母乃妖族公主,身份特殊,却备受父帝爱重
自幼生长于天界,尊贵而孤独。记忆的画面流转,定格在瑶池盛会,那位新晋的“悦神”身上……不,或许更早,早在无尽岁月之前,那抹属于“魁魔”的、桀骜不驯又带着隐秘温柔的身影,就已悄然印入心底
情深几许,早已跨越了身份的鸿沟
然而,甜蜜终是短暂
是柏麟封印了他的记忆,是他亲手将关于“魁魔”的深刻记忆从羲玄的元神中剥离、封印
那些相爱的誓言、相守的期盼,被无情地碾碎、掩埋,只剩下模糊的残影与心底无法言说的空茫
柏麟的脸色,在看清那记忆核心的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原本的威严中翻涌起难以遏制的恼怒与……一丝被触犯的嫉恨?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禹司凤,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个永远站在他对立面、备受天帝偏爱的太子殿下
柏麟.帝君“没想到是你,羲玄,你倒是天上地下处处与我作对。”
禹司凤——或者说,此刻意识已然完整的羲玄,抬眸直视柏麟,那双总是温和或坚定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冰冷的、属于太子的威仪
禹司凤.离泽宫首徒“托你的福,我已全部想起,好一个只为天下苍生都柏麟帝君,你对她们真的就无怨无悔吗?”
柏麟眼神一厉,自然明白他所指。他迅速压下眼中的波动,挺直脊背,又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蔑
柏麟.帝君“你今日此问,是以什么身份?天帝之子羲玄,还是魁魔身边的妖奴。”
他刻意停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柏麟.帝君“我差点忘了,羲玄殿下的母亲也是妖族公主。”
不等禹司凤回应,柏麟微微侧身
柏麟.帝君“数千万年前三界安好,妖魔界还屈服天界之下时,药王殷勤的向天界献是爱女示好,天帝视各族同一,待你母亲与你不薄,可妖魔生来是背信弃义之辈。魔族修罗起势之后,妖王立刻为魔族举旗呐喊,而妖族公主也舍却帝妃身份,回归妖族助阵,妖魔军攻向天界之时,你还方知退而避险。”
他猛地转回身,目光如炬,死死钉在禹司凤脸上,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个不肖子孙,带着长辈般的威压与失望
柏麟.帝君“可终究,还是为了修罗双煞舍却仙骨。怎么?你今日更是彻底站在妖魔这边,质问起天界来了?”
这一番话,将历史扭曲成对他绝对有利的叙述,将所有的过错与背叛都推给了妖魔,甚至将羲玄母亲的选择与羲玄后来的行为,都定性为不可饶恕的背叛
禹司凤紧握的双拳指节已然发白

恨意,从未如此清晰而强烈
无论是作为羲玄时被剥离记忆的痛苦,还是作为禹司凤时经历的种种——子女不知所踪、夫妻被迫分离、爱人被逼入魔……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眼前这个执迷不悟、自诩正义的帝君
他强压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焰,声音因极致的克制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直指核心
禹司凤.离泽宫首徒“媚娘是我此生挚爱,璇玑是我的朋友,六界……本无高低贵贱之分,今日我们就事论事,我只想问问你,你骗罗睺计都饮下毒酒,变作我的模样欺骗魁魔将他们抽筋拆骨,让他们变为天界的神残害自己的同族,如今还不能让他们自己来讨个公道吗?”
柏麟的面色在禹司凤的质问下愈发冰寒,但他眼中毫无悔意,反而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正义”
柏麟.帝君我为局势所迫,为三界苍生免遭战火荼毒,同样也是给他们向善的机会,保全了罗睺计都和魁魔的元神,她们为战神和悦神时,我不曾亏待她们,更是极力地去弥补她们,给她们至高的地位和荣耀!她们历劫渡难时,我更是不昔下界来亲自教导她们,度化她们!”
他扬声反驳,理直气壮

柏麟.帝君“我不曾亏欠过她们什么!”
禹司凤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愤怒
禹司凤.离泽宫首徒“向善的机会?你只是在控制她们,让她们成为你听话的傀儡,来维护你在天界的荣光,你做的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弥补罗睺计都与魁魔,而是让自己心安罢了。”
柏麟被他彻底激怒,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声冰冷刺骨,充满了嘲讽
柏麟.帝君“羲玄殿下真是至情至性啊,为爱不顾一切,还爱屋及乌怜惜起罗睺计都和魁魔来了,可你给我弄清楚,他们不是褚璇玑和褚媚娘了!”
禹司凤听着柏麟那斩钉截铁、充满否定的话语,心中那份固执的信念愈发坚韧。他迎上柏麟冰冷的目光
禹司凤.离泽宫首徒“她们都还在,她们与双煞共生,若双煞心中放下心结,璇玑和媚娘会回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柏麟,抛出一个更直击要害的问题,试图撕开对方那层名为“大义”的冰冷外壳

禹司凤.离泽宫首徒“你为人时,曾经也对媚娘动过情……若有机会救她,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动情”二字柏麟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眼底的厌恶与冰冷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转世为人时,对褚媚娘产生过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悸动,此刻在“天界帝君”的身份与对“入魔者”的极端排斥下,被彻底扭曲、否定,甚至成为一种耻辱
尤其是想到在人间,褚媚娘对禹司凤那生死相随的执着,更让他觉得一切皆是咎由自取
柏麟.帝君“动情?我何曾动过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三界!”
他断然否认,声音抬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凛然
眼见柏麟依旧沉浸在他那套不容辩驳的逻辑里,禹司凤知道,再纠缠于“情”字已是徒劳。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话题拉回最核心的矛盾
禹司凤.离泽宫首徒“好,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保全三界,那我与你打个赌如何?我相信魁魔和罗睺计都最终不会像你以为的那样,是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柏麟脸上浮现出极致的嘲讽与不以为然,他对自己“妖魔本性难移”的判断深信不疑
柏麟.帝君“好一个笑话,我倒想看看,你哪来的自信?”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柏麟
禹司凤.离泽宫首徒“他们两个要的从来都只是解开心底的怨气和心结,只为求一个公道,是你,始终预设他们要大开杀戒,以杀止杀,导致他们怨气只增不减。若你能化解这场恩怨,取得他们的谅解,那这场浩劫,自然可解,为了三界,你可敢让魁魔与罗睺计都来天界,与你见上一面,单独了解你们的宿怨。”
他反问,带着洞悉一切的傲慢
柏麟.帝君“若我的预设根本不错呢?引魁魔和罗睺计都来天界,给他们倾覆天界的机会吗?”
禹司凤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禹司凤.离泽宫首徒“若是如此,那便是我输了,我愿意与他们共坠魔域,一起灰飞烟灭。”
随后,他话音一转
禹司凤.离泽宫首徒“可若是我赢了,我不求别的,我只希望,你为你曾经做的一切,公开向他们二人谢罪。并且,从此以后,放过他们,无论是他们是双煞还是璇玑和媚娘,从此你在他们生命里,不要出现。”
公开谢罪?永不再涉?这对视尊严与权威如生命的柏麟而言,无疑是极重的赌注
但他审视着禹司凤眼中那近乎盲目的信任与决绝,再想到罗睺计都与魁魔现世后的种种“暴行”,心中那杆天平迅速倾斜
他笃信自己绝不会错,笃信妖魔的本性注定这场赌局胜券在握
柏麟.帝君“好啊。”
柏麟缓缓吐出两个字,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胜券在握的笑意
柏麟.帝君“既然你舍身取义,那我便与你赌了,但是你给我记得,若是他们来了天界有任何异动,可别忘了你的誓言。”
禹司凤挺直脊梁,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同样掷地有声地落下条件
禹司凤.离泽宫首徒“那你也别忘了,若他们二人并无挑事之意,天界,不可以伤他们。”
柏麟衣袖一拂,留下最后一句话,身影便融入光中般,缓缓消散在殿内
柏麟.帝君“……你带他们来吧。”
赌约已立,前路未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