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卡罗尔三世宣布让陈入学托贝克王立学院的话音刚落。下面群臣们又再次传出了一片不小的议论声音。
托贝克王立学院——不论在研究或是教育方面,这座学院都是位处拉瓦尼亚王国最高殿堂的学术组织。其他地区的城市也有供富裕阶层子弟就读的教育机关或是学塾,但若说到国营学术组织,就只有这里。
学院内每年皆会出现在武术、魔道、学问等等各类领域特别优秀的专家,从托贝克王立学院毕业这一点也成了王侯贵族最基本的要求之一,可说是名符其实——出人头地、跃登龙门的最佳场所。
学院虽有入学考试,可是所谓的考试跟摆设一样,看重的依然是家世和财力,因此学院里的学生几乎都是高阶王侯贵族的子女,自学院创立以来从来没有平民入学过。也就是说,能够入学的向来都只有王侯贵族中的仅仅一小部分人。
而现在让一个从孤儿院逃出来的孤儿进入如此深具权威与传统意义的教育机关,大殿内的贵族大臣们会如此惊讶也不无道理。
唯独教育大臣盖夏,露出一脸通晓会意的表情。
“原来如此,要将那个小鬼交给学院管理是吧。”
“没错,在这几天内就编他进去,朕把这件事交给你啰。”国王说道。
“我建议将这孩子插班到初级部五年级瑟梅亚讲师到班级里。”盖夏说道。
国王问道:“瑟梅亚,你愿意自己班级多一个插班生吗?”
瑟梅亚欣喜地说道:“我愿意,为国家培养护佑,本来就是我的本分。”
“陈作为我们皇室的恩人,朕决定。只要你有能力读到高级部,你将破格录取为将才。另外,你学习期间产生的一切学杂费。由皇室负担,此外,每年再赏你100金币。”国王说道。
在市场中流通的货币总共有小铜币、大铜币、小银币、大银币、金币、魔金币(用魔兽的骨髓与黄金一同铸造。)这六种,从小铜币到金币为止的各阶货币之间,兑换比率都是十比一。
打个比方,十枚小铜币可以兑换到一枚大铜币,十枚大铜币可以兑换到一枚小银币以此类推。
不过所有货币中只有魔金币比较特别,魔金币在市场中流通的数量非常稀少,因此在一般交易当中所能使用的最高价货币是金币。
进入托贝克王立学院初等学级就读的入学费用是十枚金币,一年的授课费用是三十枚金币。也就是说,进学院就读第一年就必须要支付四十枚金币,从第二年开始,每年还得再支付三十枚金币。
未持有领地的贵族年平均收入则是四十枚金币。讲到这里,金币的价值就可想而知了。
在王侯贵族当中歧视主义特别浓厚的一群人看来,让卑贱的孤儿进入有悠久历史的托贝克王立学院就读,是他们非常不乐见的情况。而如今陈又拿到那么一大笔钱,他一定会因此而招致这群人的反感。
“感谢国王陛下破格的厚恩,在下感激不尽。”陈说道。
不过陈刻意不理会如此氛围,深深向卡罗尔三世低下了头。
夜里,托贝克学院学院长室,位于教学楼的顶楼。
身兼教育大臣和托贝克学院长的盖夏·华奴将担任初等部五年级三班讲师瑟梅亚·库耶尔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
瑟梅亚进到学院长室,眼前的盖夏正坐在位于最内侧的小牛皮职务椅上,而他背后的阳台则可往外看到王都贝尔托朗特的大片景色。
“这么晚了,学院长找我有什么事?”瑟梅亚问道。
“来得正好,坐。”
瑟梅亚向盖夏打了声招呼,盖夏随即大大的点了下头。
盖夏脸上的皱纹在显示年纪之大,他虽年老,却能展现出老当益壮的霸气。
“找你过来,不为别的,就是关于国王陛下在前些日子,下令编入学院的孤儿。”
“您是指托拜里斯·里佩尔·陈吗?”
“对于这个可怜的孩子,我觉得你要好好带他。”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瑟梅亚回答道。
一般的讲师本来会很不愿意让一个可能成为麻烦火种的孤儿编进自己的班级,可是瑟梅亚对于这件事,并没有表示任何异议,还在公堂之上主动跟国王请命。
“你现在还年轻,他当上讲师没多久。不过我很期待你的表现。毕竟你是库耶尔家族最年轻的天才,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处理喽啰。”盖夏感叹道。
“是我会努力回应您的期待。”瑟梅亚端正的表情的回答。
“嗯。他被牵扯珍宝盗窃事件并带至王城,受到几近拷问的审问,又被强迫以赏赐之名编入王立学院就读。对于以上这些,他是否抱持任何不满呢?”
盖夏如此询问瑟梅亚后,并吟唱了咒语,指尖便浮出了小型魔法阵,冒出火焰。他将嘴里咬著的菸管接近火焰并吸了一口气,菸管顿时冒起烟来。
“他可能有表现出不情愿不过并没有述说任何不满。”
“原来如此。”
盖夏说着吐出一口烟,接着陷入沉思,看着眼前飘在半空中的烟。
“请问,难道陈有什么问题吗?”
瑟梅亚不明白学院长问她这些事情的用意,于是问道。
“没什么问题,我只是在想,他的反应实在不像小孩子呢。”
盖夏的回答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您说他的反应不像是小孩子?”
瑟梅亚轻歪着头。头脑里便浮现出无数的小问号。
“嗯,举个例子,瑟梅亚讲师,假如有一天,你无缘无故被关在牢房,被一个陌生男人施暴,之后又被无罪释放,你会有何感想呢?”
“那可能会在心里留下严重的创伤。还有可能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心灵将变得脆弱。”
瑟梅亚露出悲痛的表情回答。他将角色换成自己后想象那样的状况,才会发现,到那般遭遇比原本认定的还要悲惨许多。
“就是那么回事,你是女人,所以可能更觉得那种情况很可怕。然而那才是小孩子。不对,应该是正常人的反应,你说我说的对吗?照理来说,应该会憎恨,怒骂伤害自己的对象。其中有些冷静的人会考虑到双方立场而压抑住情绪,就算是成年人,能做到这一点的也不多。”
盖夏这一番话相当意味深长,让瑟梅亚眯了眯眼睛。
“所以,您讲这些话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听到你对他的印象,让我觉得他的反应不像一般小孩子而已。他在谒见国王陛下时所表现出来的礼节,也熟练到不像是临阵磨枪。”
“那是因为我有教他必要的礼节,他原本可说是完全一无所知。”
瑟梅亚此时开始帮陈说话。她也没发现到自己现在其实有些不高兴。
“嗯,我听说是那个男孩主动拜托你的,但一般小孩子根本不可能会注意到那种细节。”盖夏说道。
“所以我才认为他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而且做出来的事情,比有些大人还成熟。”
盖夏的一言一语都十分拐弯抹角,瑟莉亚于是用僵硬的声音插嘴道。
“他或许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毕竟这世上还存在著像克里斯汀公主,以及年仅十二岁即冠上天才之名的你这样的人,那么在孤儿院这种严酷环境之下长大的他,也是有可能因此被锻练成那样聪明的性格。又或者……”
盖夏讲到此,脸上表情突然消失。
“又或者……什么呢?”
瑟莉亚表情严肃地问道。
“不,没什么。他今后说不定会过得相当辛苦,我希望身为级任讲师的你能够多注意他。要是出现什么值得注意的点,立刻来向我报告,这件事情我只能拜托你负责。”
盖夏露出轻松的微笑说道。
“是,那点小事倒没什么问题……”
瑟莉亚感觉盖夏似乎刻意岔开话题,露出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
“我当然明白研究的事让你相当忙碌,这几天到城里出差也延宕了不少时间吧?不需要为我拜托的事情影响到研究,适度地做就行了。”盖夏感慨地说道。
“我知道了,那么学院院长还有其他事情吗?”
瑟梅亚很好奇盖夏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是就算问了也不太可能得到答案,因此她现在只想赶快离开学院长室。
“没有,你可以离开了。”
“那我告辞了。”
瑟莉亚低头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我实在不太会应付这个人呢……)
她在心里头这么想,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陈穿着王立学院的制服,干净整洁的她,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一丝精气神。
在瑟梅亚的带领之下走在学院内的走廊上。身为一名讲师,瑟梅亚娇小的背影令人觉得有些不可靠。
“制服穿起来的感觉怎么样?”
瑟梅亚边走边往后看,对著陈问道。
“感觉还不差。衣服的布料好像很坚韧,活动起来也不会受到阻碍。”
陈回答后,轻轻活动双手确认制服穿起来的感觉。
“那是接受历届学生们的希望所制作出来的订制服装,也能够当作战斗服使用哦。”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设计得像是骑士服一样啊。”
“没错,很时髦对吧?女生制服也很可爱唷。”
瑟梅亚露出些许调皮的微笑说道。
“哈哈哈。”
陈苦笑了两声,不知该做何反应。姑且不论是否对女生制服有兴趣,他的确觉得贝尔托姆王立学院的制服很时髦。
就如同陈说的,制服采取骑士服设计,男女有些不同。诸如男生穿长裤,女生穿裙子等等,不过在功能方面没有什么差别。......
...
“我们到啰。”
两人边走边聊天。
瑟梅亚在一间教室前面停下脚步。
门的另一侧传出了吵杂的声音。教室里面有许多让人难以应付的王侯贵族子女,他们可能正趁著早晨班会前的时间在聊天。
(就是这里吗……)
陈有事先记住校内地图,并在走来的路上对照脑海里的地图,记住这一段路径。如此一来,他从明天开始应该就不会走错路了。
“你好像不怎么紧张呢。”
“没有那回事啦。”
陈轻耸了一下肩膀否定道。
“是这样吗?可是看你的表情,倒是挺轻松的呢。”
“我还住在孤儿院时,就常常有人说我不太会将感情表露在脸上。”
他苦笑着回答。
“这样啊……也罢,我们进去吧。”
语毕,瑟梅亚打开了门。
下一刻,原本吵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早安,今天有一位新学生要编入到我们的班级。里佩尔,进来。”
瑟莉亚边说著边大步走进教室,站上讲台。
“打扰了。”
陈小小行了一礼之后走进教室,跟在瑟梅亚的后头。
教室里面非常宽广,空间大到像是一间小型大厅。从位于教室前方的讲台,往后方延伸出一层层阶梯,地板也随著阶梯形状采取倾斜设计,每一层都并排著固定式的课桌椅。
一个班级的学生人数约在四十左右,一个年级共有三个班级。
陈一站上讲台,教室里所有学生的视线立刻集中到他身上,随处都在窃窃私语。
“哦?那小子就是孤儿插班生啊。”
“孤儿?那么卑贱的人要来这个有光荣历史的王立学院就读?”
“喔,我听父亲说过,他好像是立了功劳才得以入学。”
“……你说他建立功劳,是不是搞错了啊?”
男学生们新奇地看著利欧如此交谈。看样子,会编入一名孤儿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开了。
另一方面,女学生们的反应则是……
“居然是黑发,好少见呢。”
“是啊,我本来还以为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呢。”
“他的脸蛋其实挺可爱的不是吗?”
“长得那么清秀,感觉只要让他穿上女装再戴上假发,外表就会完全是女孩子呢。”
“嗯——……脸蛋是不差,可是毕竟是孤儿呢。”
……主要都是针对陈的长相在评论。
男女两边的反应都相当令人不悦。贵族的阶级社会价值观或许早深植这些人的脑袋当中,他们看陈的眼神中包含了歧视。
“好了,请各位安静,现在来请他做自我介绍。”
瑟梅亚环顾教室里的学生们,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陈等眼前的学生们停止窃窃私语后,才走向前一步。
“本人名叫托拜里斯·里佩尔·陈,虽自知不才,但承蒙国王陛下的恩赐,得以进入这间学院就读。本人尚有许多不周到不成材之处,但定会加倍努力不致惊扰劳烦到各位,还请多多关照。”
陈深深一鞠躬后,开始自我介绍。
这段话不予听者不悦感,又或者该说,恭敬谦卑到不像是十一岁的小孩。
不过陈认为对贵族子女进行自我介绍时,过度谦卑才算刚好,因此找了瑟梅亚来协助他写这段介绍文。
至于陈的猜想究竟是否正确……
“嗯,看样子他至少还懂得最低限度的礼节嘛。”
“就是啊,他似乎还懂得怎么像家仆一样说话。”
“原来孤儿都是那么说话的啊。”
出现的是诸如此类感想,至少陈眼前的贵族子女们未因他的措词而感到不悦。
只不过依然没有人拍手鼓掌。在场的学生们就像是在谈论奇珍异兽一样对陈品头论足,更用明显轻视的眼神在观察他。
在他们看来,尽管和陈从今天起就是王立学院的学生,但他到不久前为止都还是个孤儿,因此是属于比他们卑贱的阶级,根本不把他视为对等的存在。
(得在这种地方待6年吗……)
陈看著眼前待起来实在很难感到愉快的学院,在内心厌烦地叹了一口气。虽然这6年期间不会为衣食住宿所苦,但一想到往后的生活,他还是不免有些郁闷。
不过也总比待在外面飘荡好多了。我要学走一切有用的学识技能。
(不然的话,怎么揪出幕后元凶,为博士和师兄报仇。)陈暗自心想。
陈非常切身明白知识有多么重要。要是没有知识或技能,将来能做的工作就有所限制,况且谁也不晓得这些能力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派上用场。
尽管非己所愿,但既然如今已经进学院就读,就必须把其中的益处做最有效的利用。
陈抬起鞠躬弯下去的头,大略环顾教室里的学生们。
(……嗯?)
利欧在教室里所有看著他的学生当中,发现了一个熟面孔。
那个人坐在教室后方的靠窗位置——有著一头淡紫色的长直发,还用发夹将之盘起。而那个人的旁边,则坐著一名有著紫发螺旋长发的可爱女孩子。
有着淡紫色头发的女孩——克里斯汀•卡罗尔一和陈交错视线,立匆嗤之以鼻地「哼」一声,别过头去。在谒见国王陛下时也想过,看样子她很讨厌自己。不过毕竟他们头两次见面时,闹得很不愉快,这其实也怪不得她。
(算了,反正最好的选择是不去接近她,而且她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陈能够笃定克里斯汀对他没有什么好的想法,而他也不想要和克里斯汀扯上关系,只要平时能保护好她就可以了。
“从今天起,小陈就是这个班上的一员。他对学院还很不熟悉,要是他有问题或者遇上什么麻烦,请各位要多多帮助,和他好好相处哦。”
瑟梅亚为了消除目前教室里的诡异气氛,刻意开朗地说道。
只不过没有任何人回应瑟梅亚,让她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那么陈,你随便去找个空位坐下来,那里以后就固定是你的位置。我建议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唷。”
陈要是坐在最前面,瑟莉亚也比较容易注意他。
“我明白了。那么就……”
陈走到教室前方一个空位旁,坐到椅子上。
“接着,今天没有特别需要通知各位的事项,我们就直接开始上课吧。”
托贝克王立学院当中,负责各个科目的讲师都不相同,因此就算身为级任讲师,也不需要兼顾所有的课程。但或许该说是幸运,瑟梅亚王立学院上的第一堂课,就是由瑟莉亚负责讲授的算术课。
“各位都通过了入学考试,我想简单的四则运算应该难不倒各位,所以今天来请大家挑战看看稍微难一点的题目吧。”
瑟梅亚说著站到讲台,将题目写在一块大石板上。内容是解方程,虽然陈知道怎么解,可惜他看不懂题目上的数字。
“那么,请各位来做看看石板上这些题目。”
瑟梅亚写完几道题目之后,对著学生们说道,众人随即拿起羽毛笔开始解答问题。瑟梅亚看到学生们开始动笔后,走到陈的面前。
“那个……我不知道托拜里斯你的算术能力程度,所以想来确认一下,你能够理解石板上写的题目意思吗?”
“对不起,其实我根本看不懂那些文字。”
瑟梅亚小声地问,陈接著回答。
“原来如此,看来必须从文字开始教起呢。”
瑟梅亚露出烦恼的表情,思考了一下。
“那么我来帮你做个别指导,放学后可以到我的研究室……图书馆塔的地下室来吗?你今天先暂时这样上课吧。”
瑟梅亚考虑到了班级整体的进度,于是如此说道。
“是,我明白了。”
陈很乾脆地听从瑟梅亚的决定,因为他也不想让授课进度为了自己延迟。之后课程依然顺利进行,不一会儿后,第一堂算术课就结束了。
第一堂课结束后的休息时间。
瑟梅亚为了准备下一堂课而离开,教室内只剩下学生。
此时,现场形成了诡异的气氛。陈一个人坐在教室前方的位置上,而他的附近则围成了一圈无人地带,无数学生们站在圈外看著他。
他们纷纷窸窸窣窣地讨论道。
“那小子好像不会算术,上课时只有用耳朵在听课。”.....
“喔,因为那个啦。他入学时没有接受考试啊。”
“他是个孤儿,孤儿怎么可能是我教育?搞不好他都不识字。”
“哇塞,为什么看不懂字的人能够进这间学院啊?”
这些学生们根本不会接触到孤儿,可能因此觉得孤儿很新奇,又或者很有趣,纷纷站得远远地看着陈并小声交谈。
最后,甚至还传出了嘲笑声——
(无所谓,反正他们很快就会腻了。)
陈此刻的感觉如坐针毡,在教室里待得很不愉快,可是他实际上也只有受到这点干扰,还不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他短时间内都会被其他人当成珍奇生物围观,不过只要时间一久,自然没有人会继续去在乎他。陈想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里佩尔同学,我可以跟你借个时间吗?”
尤拉芙问道。
坐在克里斯汀公主旁边的二公主尤拉芙成为了班里第一个和陈搭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