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我就此离去吗?那便是小瞧了我,自是能成为这翩翩而立的仙人,那我的毅力和韧性也不是旁人轻易达到的。
只是我不想再突然出现吓到了他,思索半天该如何,或者用个什么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回想着他在台上,亦或是下台后,都是一个人,不过与之前说书不同的是现在他的身后有个伴奏的戏班子。
那弹三弦的倒是离他近些,那便是他吧。
我抖了抖衣袖化成了背着三弦的弦师,特意的穿了身红色长衫,将手中的折扇化成了三弦,背在背上来到了他唱评弹的烟花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这是白居易的诗,写得是个弹琵琶的女子,可我虽弹的是三弦,但却别有一番风味。
那领家与老板听着我的曲子,又看了看我的容貌,眼中更多了些贪婪猥琐的神色,我知道他们的想法,随即施了法将他们那不好的念头打消。
他问我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我将三弦放下,开口回答
“姓周名九良,山东人士。”
“你可愿在我这工作?”那老板发问。
我点点头,然后开口说“伴奏可以,但我只愿为一人伴奏。”
领家娘(老鸨子)看着我,眼中含着疑问的神色,她说
“那人是谁?”
我笑了笑,转身出了屏风指着台上唱评弹的人说到
“是他!”
然后又看着老板。
老板今日穿着一身黑色长衫外罩一件小褂带着一顶黑色礼帽,只是礼帽下那双眼中透着精明的算计。
“若是他一人也可,不过就是这月钱…”
“多少都可”
我醉翁之意不在酒,胡乱的应承着。
只不过还是自己太过着急了些,听到他开的价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我知道我自然是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的。
虽说心里骂了那老板如何黑心,却也是笑着点头应允。
签了字画了压,我也终于成了那说书人身旁的琴师…
我自己沾沾自喜,却不知道他已然将我忘却了。
心中虽有些许的难过,但是若是这样未尝不是件好事,重新认识,重新来过。
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
他伸出手,温和自若的笑意,我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笑着看着他。
“我叫周九良”
“九良兄你好,小生孟鹤堂。”
他谦逊恭敬的模样烙印在我心里,以至于那一天在我以后的生命中留下了至深的痕迹。
客套了两句,便来到后台对活,那些曲子我自然是信手拈来,不过看着他抱着琵琶坐在椅子上信手徐弹的样子还是依旧让我沉醉。
我从不喝酒,但是看到你我便知道醉为何意…
那一汪清澈如水的眼眸中也终于有了我的倒影。
恍神间我不小心弹错了曲子,随即脸就如火烧般的灼热,小心翼翼的怯懦的看着他。
而他却将琵琶放下,起身走到我身边,摸着我头上的卷发笑了,他说
“不碍的,想必是有些紧张了,慢慢来就好。”
当即我便觉得这人是温柔的,温柔的仿若那日见到的单薄的背影不是他,现在的人才是真实的他。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略显高大的身影,轻轻点了头。
我的耳朵红了,我知道…
我的心狂跳,我也知道…
只是这一切都因他而起,我觉得真好。
七情六欲真好。
我鬼使神差的抓住他的衣袖,开口说
“以后我只为你一人弹弦,赖上你了,你可别嫌弃我…”
他听我说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依旧是宠溺的温柔的说
“行,我的弦师!”
他笑了,这次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在他眼角处我能看到他淡淡的皱纹,也能看到他笑的时候露出的雪白的牙齿。
我傻笑着看着他,想张开手抱抱他,但是我忍住了,我不想吓到他,我怕若是伸手抱了他,他就又变成了那副清冷的样子,我害怕。
在他身边就是极好的,就够了。
突然的,我发现自己竟成了个顽童,抓着大人的衣袖,可怜巴巴想要抱抱。
可我好歹也是个仙人啊,虽说成仙不过数千年,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到他,便不自觉的想牵着他的衣袖,与他并肩而行。
那一日下了书,我回了后台整理东西,打算随着他一道回去,因为他说过今日要请我去家中饮茶,我心里高兴,赶忙收拾好,随他一道去他家,还想着如何的耍赖求着他让我留在他家。
只是我还未曾跟他一道回去,便看见那老鸨子将他拦下,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我能看到他脸上变了颜色,眼中发狠了些,然后红着脸与她争执,站的远了些,我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刚想着是不是要走近了去问问,却见那领家的出去了,我神色狐疑来到他身边,牵着他的衣袖问道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见我问他,他笑着摇摇头,手自然的敷在我手上,将我的手握的紧了些,我能从他微微颤抖的手中感受来自他心里压抑的怒气。
然后我便看到一人,他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剪裁细致的西装,他带着一顶灰色礼帽,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杖,模样生的俊秀,像是个儒商。
他来到后台直奔这我们二人的方向来,然后站在我们面前,将礼帽摘下来,欠了欠身。
“小可杨深,今日有幸得见孟先生,想与孟先生对坐饮茶…”
我看着他饱含爱意的笑,心里涩涩的,然后便挡在孟先生身前开口说道
“今日不方便,改日再说。”
然后便要拉着他离开,那人倒是没拦着,只是在我们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说
“多少大洋能卖我个薄面?”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让人听得真着,我能感受到来自孟先生的手微微一顿,他的脸上迅速的变了颜色,但是又不着痕迹的隐去,他回头看着他说到
“若先生想春风一度,怕是来错了地方,虽说我在这唱评弹,可也是卖艺不卖身,告辞了。”
他欠身,却依旧没松开我的手,拉着我走了。
我心里暗爽,怼的好!按说孟先生是个脾气好的,但是骨子里的倔犟也是不容许旁人随意玷污,见那人吃了瘪我笑的开心,跟在他身后。
“我被调戏了,你居然这么开心。”
他走在我前面,看似玩笑一般的埋怨,却让我心里微微一颤,现下瘪了瘪嘴不敢说话。
不过,我掐指查看他的命格,确是个孤苦漂泊的一生,顿时有种报复的快感。
刚走出烟花院,天空阴雨迷蒙,窸窸窣窣的下着小雨,孟先生伸手去接那雨水,我也学着他伸出手去,路上的行人大多撑着伞,穿着蓑衣,看起来这雨下了有些时辰了,只是我们刚来的时候没下雨,所以就没有带伞。
“世事变幻无常…”
他的声音从我身边传来,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双眼看着远处的景致,皮肤发着淡淡的光泽,他的眸…该怎么说?
仿佛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下掩盖着义愤难平的暗涌,他松开了我的手,顿时我便感觉凉气自手中进入我的身体,他将手背在后面,好像是等着什么。
想到这,我也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从那边急急的奔来一个黄包车,那车上坐着一个女人,我知道那女人是谁。
车近了,停在雨中,她急急的下了车将那手中的伞递给他,他没顾得上去接,只是伸手将她的手握住了,拉着她进了屋
“手怎么这样凉?”
我看着他们佳偶天成的二人,心里说不出的难过,那女人的手凉不凉我不知道,我的心可是凉的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