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笙把脸埋进膝盖里,半晌才闷闷地说: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说出不要你碰我的话。
云暮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怕我会把你也变成'被碰过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我就真的失去你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云暮心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兮笙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你不会失去我。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

那个拥抱我避了,她动作快,碰到了。但我回来之后洗了三次手,洗到皮肤发红。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比你更厌恶跟别人有接触。你以为我为什么从小到大没有朋友?
兮笙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所以你别怕。
云暮的语气终于软了一些,

你不会把我推开的。永远不会。
兮笙又哭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哭着哭着,她突然说了一句:

我想去看医生。
云暮愣了一下。
她擦了擦眼泪,鼻音很重,

我不能每次都这样——你什么都没做错,我却因为自己的病,把你推得远远的。

兮笙……

我知道你不会责怪我。
她打断他,

但我不想让你每次都要小心翼翼的。你抱了别人,你洗了三次手,你连靠近我都不敢,怕我躲开。
她的声音又哽住了。

我不想让你这样。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说"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他当时觉得这姑娘有趣,有点小脾气,挺可爱。
可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个"小脾气"背后是什么——是她从小到大不敢跟人亲近,不敢喜欢东西,不敢拥有任何一段关系,因为一旦碰了、一旦被碰了,她就得亲手毁掉。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

好。

我陪你去。
兮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尖酸得不行。

你不嫌麻烦?

嫌什么麻烦。
云暮伸手,这次不是掌心朝上让她碰,而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你是我的人,你治病,我当然得在。
兮笙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眼皮已经肿得像桃子,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是红的。
但是终于露出了笑容。
云暮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见过她笑的样子、害羞的样子、生气鼓腮帮子的样子,唯独没见过她哭成这样——哭到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却还在努力看着他,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一样。

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出了卧室,下楼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他拿了三个,冷水下锅,开火。他几乎没怎么下过厨,但煮鸡蛋这件事他还是会的——他记得小时候发烧,母亲给他煮过,用热毛巾敷眼睛消肿也是母亲教他的。
水开了,鸡蛋煮了八分钟。他捞出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小毛巾,把温热的鸡蛋裹进去。
上楼回到卧室的时候,兮笙还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眼睛红红地看着门口,像是确认他真的会回来。
云暮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抬头。
兮笙不明所以,但还是微微仰起脸。
云暮把裹着毛巾的鸡蛋轻轻覆在她右眼上,温热的触感让兮笙睫毛颤了一下。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

消肿的。
兮笙愣住了。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鸡蛋贴在她眼皮上,动作笨拙但极尽轻柔,像是怕用力重了会弄疼她。
左眼也敷上了。
两只眼睛都被温热的鸡蛋覆着,兮笙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那个温度,从眼皮一直烫到心口。

你……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会做饭?

只会煮鸡蛋。
云暮的声音里带了一点不自在,

别的地方别碰,会烫。
兮笙没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又湿了。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握着毛巾的手背。

不烫。
云暮没说话,只是把鸡蛋又轻轻转了转,让热度均匀地敷在她肿胀的眼皮上。
他看着她——虽然她现在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红得像只兔子。
他心里那根刺又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一个人扛着那些恶心感和心碎,扛了一整夜,扛到眼睛都肿了。
他云暮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因为他而哭过。没有人在乎,至少没有人在乎到这个程度。
可现在,有一个人,因为她以为他抱了别人,就躲在床上无声地哭了几个小时。
而他昨天居然什么都没做。

兮笙。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以后别一个人扛。

你看见什么、想什么,直接问我。我可能笨,可能反应慢,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猜。
鸡蛋的热度慢慢降下去了。
兮笙睁开眼,隔着微湿的毛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好。
【未完待续……】3
好甜啊,太好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