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 不存在的人
传说
传说,很多年前,某市某家医院来了一批实习生。按照医院的惯例,实习生们来之后,都要给独自去太平间里过一夜,让他们经历人生中第一次独自面对尸体。
医院的太平间在地底下,即使是盛夏都冷得瘆人。接连几天,去太平间练胆的实习生都吓得半夜摸回了宿舍,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说什么都不再出门一步。
这天,终于轮到一个姓陈的男生,他是这一批学生中胆子最小的。当初在医学院里学解剖课的时候,他还吓得尿了裤子,被整整一个学院的人引为笑谈。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可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他居然在太平间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凌晨才回来,而且满面红光,面带笑容,仿佛他昨天晚上是去参加晚宴,而不是和一堆尸体共度一夜。
有人不死心,问他怕不怕。他笑嘻嘻地说本来很害怕,好在有人陪他,便不怕了。
那人用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原来他前一天练胆时出了丑,有心要拉个垫背的,便乘人不备,偷偷溜出去,用扫帚将太平间的门别上了,第二天一早还是他偷偷去开的门。
那个晚上,不可能有别人进出太平间。
那么,那个陪着小陈的人,是谁呢?
从那天开始,小陈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搭理别人。他的同学好几次都看见他对着空气有说有笑,每次在食堂打饭都会打两个人的份,连半夜值班,都会在身边多放一把椅子。
医院里流言四起,都说小陈被附身了,没有人敢再和他一起值夜班。医院只好安排他一个人值班。他对别人恐惧厌恶的眼神毫不在意,依然我行我素。
直到有一天晚上,又轮到他一个人值夜班。半夜十二点,睡梦中的实习生们都被短信提示音惊醒,是小陈发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
他要杀我,救命。
实习生们惊恐地叫来保安,一行人赶到值班室,赫然看见小陈吊死在值班室的电扇上。用床单撕成的布条紧紧勒着他的脖子,双眼圆瞪,舌头伸出,面容扭曲,仿佛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景象。
小陈,被他那个看不见的朋友杀死了。
1
程潇坐在桌子旁,看着对面的女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戴着白边眼镜,在脑后梳了个马尾,面容清秀,衣领袖口都整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那种学业优秀、一丝不苟的女孩。
这个女孩刚刚经历了一场离奇海难。
女孩的名字叫迪丽热巴,一个月前和一帮朋友租船出海,没多久就和陆地失去了联系。三天后,一艘渔船在海上发现了他们的船只,但是船上只剩下苏绣一个人,其他人不知所踪。这件事在本市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似乎还对那段日子感到恐惧,十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张芸岚伸出手去,轻轻按着她的手,安慰了她好半天。她才终于开了口,缓缓地讲述那件发生在渔船上的恐怖事件。
那天是迪丽热巴的好朋友张帆的生日,来了好几个朋友。大家一起吃了顿午饭,玩得很开心。也不知道是谁出了个主意,说大家可以去租条小渔船,沿着海岸线航行,一边钓鱼一边欣赏城市的夜景。在这群朋友中,方舫出身渔民家庭,曾多次跟父亲一起出海,对船上的一切都很熟悉。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一行五人就这样开车来到渔港边,进了一家船舶出租店。
群演店主是个白胡子老头,听了他们的来意后,有些为难,说很不巧,船都租出去了。当医生的陈熙眼尖,指着窗户外那艘停泊在港口的白色小渔船,说:“那是什么?”
群演老头有些尴尬,说:“那艘船出过事,不出租。”
几个年轻人年少气盛,当然不肯善罢甘休,死缠烂打了很久。老店主无法,只得带着他们来到那艘船上。船保养得很好,方舫检查了它的性能,汽油是满的,即使出海航行好几天都不会有问题。
群演老店主见他们是真的想租,沉默了一会儿,神色凝重地说:“年轻人,我必须告诉你们,这艘船很邪门。三年前它第一次下海,离开海岸线之后没过多久就和陆地失去了联系。我们出动了很多船只去找它,都无功而返。一星期后它自己回来了,船上的食物和水都在,可是渔民都不见了,到现在都没有他们的消息。”
群演他的话一说完,一向大大咧咧的雷鸣就笑了起来:“那不是和幽灵船差不多吗?”
群演一听到“幽灵船”三个字,老店主的脸色就变了,狠狠地望了五人一眼,说:“既然你们实在要租,我也没办法。不过你们必须答应我,绝不出海,只沿着海岸线航行,明天一早就把船还给我。”
五人满口答应,交了押金,开着船欢天喜地地走了。
老店主望着一点儿一点儿离开港口的小渔船,深深地叹了口气。
群演“希望你们明天能活着回来。”
这个下午他们玩得很开心,船沿着海岸线,开得很慢。方舫在驾驶室开船,其他四人就坐在甲板上一边打闹一边钓鱼,整整一个下午都毫无收获。就在天擦黑的时候,陈熙的渔线突然沉重起来。
群演“鱼!有鱼!”她激动地叫起来。其他几人连忙丢下手里的钓鱼竿,跑过来和她一起拉。也不知道是什么鱼,竟然非常沉重,四人花了很大的力气也没能把它拉出海面。雷鸣开玩笑地说:“不会是个人吧?”
话一出口,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从海里钓上活人来是根本不可能的,可是如果是具尸体呢?
群演这个念头让他们的内心深处生出一种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几人之间蔓延。就在这个时候,鱼线忽然一缩,一条两尺长的大鱼啪地跳出海面。雷鸣见不是尸体,兴奋地大叫:“快!快把它拉上来。”
几人拼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把那条少见的大鱼捞上了甲板。大鱼在空气中跳动了几下,不动了。
那是一条非常奇怪的鱼,眼睛是绿色的,死死地盯着天空,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迪丽热巴始终觉得它在望着自己,毫无光彩的眼睛里充满了阴毒。这种感觉令她浑身不舒服,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群演没有人能说出这条鱼的名字,方舫设置了自动航行,也跑来看热闹。他捧着鱼尸看了半天,说:“这种鱼我也没见过,也许是深海鱼吧。不过真是奇怪……”
群演“什么奇怪?”张帆问。
群演“如果是深海鱼的话,被硬生生拖出海面,随着水压的降低,内脏会从嘴里挤出来。可是这条鱼却好好的,难道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新品种?”他挠着自己的脑袋,一脸惊讶地说。
群演“管他呢。”张帆显得很高兴,“反正今天晚上我们有海鲜吃了。”
大家一齐欢呼起来,迪丽热巴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她默默地望着那条鱼,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也许他们钓上来的,真的是一具人的尸体,只是被海水泡久了,才成了鱼。
群演天空完全暗下来,看不见星辰。五个年轻人坐在船舱里聚餐,桌子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熟食。陈熙和雷鸣两人一起托着一只大盘子,兴冲冲地从厨房跑过来,将盘子放在桌子中间,说:“来啦,红烧怪鱼!”
迪丽热巴浓烈的香味从盘子里汹涌而出,让人不由自主地流口水。张帆嘴馋,夹起一块就往嘴里送。迪丽热巴拉住她,说:“这鱼没问题吗?要是有毒怎么办?”
群演“这个你放心。”陈熙拍着胸脯说,“我已经仔细地检查过了,没有毒,也没有工业污染物,可以放心食用。”
群演她话音刚落,几块鱼肉已经进了众人的肚子。雷鸣夹了一块放在她碗里,说:“不要杞人忧天了,一条鱼,吃不死人的。”
迪丽热巴看了看碗里的鱼肉,想起它临死前的眼神,怎么也吃不下去,却又不想扫大家的兴,只好咬了咬牙,猛地将它塞进嘴里。
群演鱼肉很鲜美,入口即化,像活生生的鱼一般游进她的肚子。她觉得有些恶心,放下了筷子。就在大家吃得正高兴的时候,忽然有人说:“如果班长在就好了,他最喜欢吃鱼。”
群演原本热闹的船舱立刻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有点儿变。良久,张帆问:“刚才……是谁提到班长的?”
没有人回答,谁都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群演张帆脸色阴沉地说:“对班长的过世我们也很难过,不过今天是我生日,就不要再提这些伤心事了。”
大家都沉默下来,高中时代五人都是一个班的,高雄是班长,和大家关系很好,毕业之后就失去联系了。上个月大家聚会时才突然接到通知,说班长因病去世。
这个消息对大家都是一个打击,迪丽热巴一边吃东西一边瞄着其他四人,不过刚刚是谁说的呢?听声音好像很陌生。
忽然,张帆露出痛苦的神情,捂着脑袋倒了下去。大家都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她,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迪丽热巴的头剧烈地疼痛,世界仿佛在剧烈地抖动。她抱着自己的脑袋,看见桌子上那盘还剩一半的鱼肉,难道……难道是那些鱼……
一阵天旋地转,黑暗终于崩塌下来。
2
不知道过了多久,迪丽热巴幽幽醒转。窗外的天空已经亮了,太阳高悬,阳光晃得人眼睛微微生疼。
船舱里的众人都渐渐醒了过来,他们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互相对望,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群演“是鱼。”方舫说,“一定是那条鱼!”
群演“可是我检查过,鱼里没毒啊。”陈熙有些不快。
群演雷鸣马上接口道:“虽然没毒,但也很可能致人昏睡,大家没事就好。”
群演方舫忽然一惊:“是谁在开船?”
群演“你不是设置了自动行驶吗?”
群演“即使设置了自动航行,如果一个晚上不管不问,船只也极有可能会偏离航线。”他冲出舱去,大家也急匆匆跟出去,却看见他惨白的脸。
大海,一望无垠的大海将他们的船只紧紧包围,遥远的海平线与蔚蓝的天空相接,看不到任何陆地。
群演“我……我们这是在哪儿?”陈熙的声音在轻轻颤抖。
她话音未落,方舫就冲进了驾驶室,紧张地摆弄那些仪器,满头大汗。
群演“怎么样?可以确定经纬度吗?”雷鸣也紧张起来。
群演方舫没有答话,良久,才终于虚脱似的抬起身,眼神茫然地望向远方:“完了,我们完了。这艘船的所有仪器都失灵了。”
群演“失灵!”陈熙尖叫起来,“怎么会失灵?昨天我们出发时不是都检查过了吗?”
群演“这些仪器……是被人破坏的。”方舫脸色惨白。
群演雷鸣惊讶地问:“是谁?”
迪丽热巴“等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迪丽热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其他三人都望向她,看见她面如白纸,“张帆……张帆在哪里?”
沉默。
群演“难道是张帆在和我们开玩笑?”陈熙说。
群演“不可能,她根本不会开船,况且仪器坏了,她也逃不出去。”方舫立刻否定了她的想法。
群演“不管怎样,还是先找到她比较好。”雷鸣提议。
四个人开始在渔船上寻找张帆,船并不大,几分钟就可以找完,可是依然没人看见她的影子。直到打开厨房的门,一股浓烈的焦味扑鼻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灶台上开着火,锅里煮着汤,微波炉里也烤着面包,也许是时间太长的缘故,食物都焦了,锅底变得一片漆黑。
依然没有张帆的身影。
群演方舫关上火,陈熙不解地问:“这些东西是谁煮的?难道是张帆?可是她人哪儿去了?”
群演雷鸣颤抖了一下,看了看众人,说:“你们听说过幽灵船的传说吗?”
群演“幽灵船?”这三个字像紧箍咒,缠在几人的心里,一阵缩紧。
群演“1855年2月28日,英国三桅帆船‘马拉顿’号的船员在北大西洋上,看到了美国三桅帆船‘图瑞姆斯·切斯捷尔’号。英国船员发现,这艘美国货船风帆落下,无人驾驶,在大海中随波逐流。他们登上这艘船以后,只见船只完好无损,货物丝毫未动,食物、淡水充足,也没有任何搏斗和暴力的痕迹,只是不见一个人影。”雷鸣缓缓讲述,身体却在发抖,“他们在船长室里发现了航海日志和正在煮的食物,但日志上一切正常,只是到某一天忽然就断了。当时船上唯一的活物是三只饥饿的猫,谁也不知道,那些船员到哪里去了。”
群演“你……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也上了‘幽灵船’,张帆就凭空消失了?”陈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开什么玩笑!”
迪丽热巴“你们看,这是什么?”迪丽热巴从厨房角落里捡起一本日记本,翻开,扉页上竟然写着张帆的名字,“真奇怪,张帆有记日记的习惯吗?”
群演“怎么可能,她那么懒!”陈熙一页一页翻下去,脸色越来越白。每天的日记都只写了日期和天气,内容一片空白,直到翻到昨天的日记,却被撕掉了。
再往下翻,是四幅图,每幅图上都有一具尸体,以不同的姿势不同的方法,死去。
群演陈熙尖叫一声,扔掉那本日记本,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惊恐地喊道:“疯了!张帆疯了!”
群演“不,这些画未必是张帆画的。”方舫紧皱着眉头,“大家赶快回到船舱去,我想我们都陷入可怕的危险中了。”
四个人聚在不大的船舱里,脸色都很难看。
群演陈熙沉默了半晌,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张帆真的被幽灵船给吞了?”
群演“不。”方舫摇头,“我估计,还是昨天那条鱼出了问题。”
群演雷鸣连忙接口道:“没错,我以前看过一部科幻小说,就是讲的幽灵船的故事,里面说船上的人都是吃了一种绿眼睛鱼的鱼卵,产生了幻觉,才自己跳进了海里。说不定昨天张帆正好吃了鱼卵……”
迪丽热巴“那厨房里的食物和日记是怎么回事?”迪丽热巴焦躁地说,“难道幻觉能让她画图?”
群演“现在我们要关心的不是这个。”方舫站起来,在船舱里不停地来回踱步,“船上没有多少食物,淡水也很少,撑不了几天。如果我们不能遇到其他船只,就只能干渴而死!”
船舱里又安静下来,四个人脸色惨白,几乎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
群演“其实,我听过另一个传说。”陈熙突然说,放在双膝上的手微微颤抖,“据说幽灵船上失踪的人,是听了海妖的歌声,跳进了海里,被海妖给吃了。”
群演“胡说八道!”方舫有些愤怒,“什么海妖!你几十年的唯物主义教育白受了!我看你是被吓糊涂了!”
听到“海妖”两个字,迪丽热巴莫名地恐惧起来。大海有太多的秘密,远不是人类能够想象的,也许,这里真的有妖怪。
优美的音乐忽然响起,大家都吓了一跳,齐齐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才发现它来自天花板角落里的小喇叭。
群演“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放起音乐来了?”雷鸣烦躁地说。
群演“这个喇叭连着驾驶室的录音机,有人在驾驶室里!”方舫向舱门冲去,高声道,“你们都待在这里,我去看看!”
他刚一出舱,原本舒缓的音乐突然变了,变得非常诡异,就好像有人按了快进,歌手的声音也扭曲起来。
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着某种穿透力,刺进人的耳膜,直接进入大脑。当三人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头剧烈地疼痛起来。他们抱着脑袋,在这无处不在的魔音中痛苦惨叫,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只能争先恐后地往舱门的方向爬。
群演可是他们没能爬出舱门就晕了过去,在晕倒之前,迪丽热巴听到陈熙用一种诡异得令人颤抖的声音说:“海妖的歌声……”
迪丽热巴是被雷鸣摇醒的,她的头还是很痛,伴有轻微的耳鸣,有些想吐。
迪丽热巴“我们……还活着吗?”她问雷鸣和陈熙。
群演两人对望一眼,声音沙哑:“热巴,方舫不见了。”
迪丽热巴“什么?”迪丽热巴惊讶地看着他们。
群演雷鸣紧皱着眉头,说,“我们醒来之后没看到他,以为他在驾驶室晕倒了,但是那里没人。我们把整艘船仔细地找了一遍,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群演“他……他一定是被船给吞了。”陈熙浑身颤抖起来,歇斯底里地吼道,“这是一艘幽灵船,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群演“啪。”一个耳光狠狠地落在她的脸上。她惊惶地望着脸色如同白纸的雷鸣。他一把抱住她,说:“不会的,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我会保护你们。”
陈熙在他怀里嘤嘤地哭起来,迪丽热巴也想哭,眼睛却干涩得发痛。她移开眼睛,突然看到沙发的角落里放着那本日记。
迪丽热巴“这本日记本怎么会在这里?”她惊讶地拿起本子,“是你们拿过来的吗?”
雷鸣和陈熙一起摇头,迪丽热巴翻开日记,脸色霎时惨白,仅剩的四幅杀人图,又被撕了一幅!
群演“这么说来,日记本里的五幅杀人图,是为我们准备的了?”迪丽热巴三人围坐在桌子旁,雷鸣说。
迪丽热巴迪丽热巴翻开第三幅杀人图,上面绘着一个女子,双眼圆睁,脖子上缠着一条麻绳:“若真是这样,下一个死的,就是我,或者……”
群演“是我!”陈熙缩在沙发里,浑身颤抖,“一定是我,我不想死。”
迪丽热巴雷鸣正要安慰她,却听迪丽热巴喃喃道:“报应……这一定是报应。”
群演雷鸣和陈熙脸色忽地一变,齐齐望向她:“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报应?”
迪丽热巴“难道你们忘了吗?”迪丽热巴惨白着脸,“班长的事……”
群演“住口!”陈熙忽然跳了起来,一个耳光重重甩在她的脸上,“别忘了,当年的事,你也有份!”
迪丽热巴“我……我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泪夺眶而出,迪丽热巴哭得像个小孩子。
群演雷鸣拉住陈熙,阴沉着脸,说:“当年的事谁都不要提了,高雄是病死的,和我们无关。”
没有人再说话,船舱里一片沉默。
天色渐渐暗下来,陈熙的精神越来越不稳定,雷鸣一直抱着她。迪丽热巴则硬撑着去厨房拿了些罐头,食物越来越少,最多只能撑过两天,若是两天之后还没能遇到其他船只……
她不敢再想下去,吃了晚饭,也许是太累的缘故,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有细碎的声音响起,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船舱里黑漆漆的,窗外有柔和的月光洒进来。
在那片月光中,陈熙忽然从睡着的雷鸣怀里站了起来,朝舱外走去。迪丽热巴打了个冷战,立刻就吓醒了,陈熙的样子太过怪异,眼神迷离,表情呆滞。
就好像……在梦游!
迪丽热巴轻轻叫了她几声,她没有回答,转眼已走出了舱外。迪丽热巴咬了咬牙,跟了上去,见她走进驾驶室,心忽然狂跳起来,难道张帆和方舫都是被她梦游时杀死的吗?
她跟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朝里张望,却忽然心里一冷,差点儿尖叫起来。在驾驶室正中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个绳套,绳套下摆好了凳子,陈熙仿佛接受了某种死亡召唤一般,站上凳子,将头伸进绳套之中。
迪丽热巴“不!”迪丽热巴惨叫,凳子翻滚,陈熙重重地落下来,吊在空中缓慢地旋转。
群演她猛地坐了起来,冷汗湿透了衣服,沉睡的雷鸣被她惊醒,惊慌地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迪丽热巴“原来是梦。”迪丽热巴长长地舒了口气,正要安慰受惊的雷鸣,忽然脸色一窒,直愣愣地望着对面的沙发。雷鸣似乎也发现了,脸色变得煞白。
陈熙不见了!
愣了两秒,雷鸣猛地抓起桌上的日记本,翻到第三幅杀人图,那一页已经被人撕去了。迪丽热巴脸色铁青地站起来,不由分说便向驾驶室跑去。
驾驶室的门虚掩着,迪丽热巴突然觉得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她害怕,害怕看到那吊在半空的尸体。
雷鸣的手从身后伸了出来,推开了门,她的心忽地停跳了两秒,抬起头,却并没有看到陈熙的尸体,整个驾驶室空空如也。
群演“陈熙没在这里。”雷鸣在她身后说,声音沙哑。迪丽热巴脸色更加难看,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更担心。
陈熙就这样失踪了,和张帆以及方舫一样,消失在这片永无尽头的海里,就好像被船吞噬了一般。
仅剩的两人对坐在船舱里,杀人日记就放在两人的面前,剩下的两幅杀人图,一幅是被杖击而死,另一幅却画着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一双眼睛被夸张地放大,几乎占去了整张脸的二分之一。画里的人呆呆地望着画外的人,眼神里一片空洞空白。
迪丽热巴觉得在所有的杀人图之中,它最恐怖。在看到它的第一眼,那双巨大的眼睛就缠绕着她,阴魂不散,让她产生了奇怪的错觉,仿佛那双眼睛,是长在自己的身上。
迪丽热巴剩下的两幅图看不出男女,雷鸣目光呆滞地盯着它,像被吸走了魂魄。迪丽热巴被他的模样吓到了,战战兢兢地说:“雷鸣,你,你没事吧?”
雷鸣没有回答。
迪丽热巴心里一紧,难道他受了刺激,精神失常?
恐惧再一次弥漫上她的心头,她往后靠了靠,在这种时候精神失常,必定攻击性极强,她可不想还未被幽灵船吞噬,先被雷鸣给杀了。
群演“你看出这两幅图的含义了吗?”雷鸣突然开口,吓了迪丽热巴一跳。
迪丽热巴她定了定神,说:“没有……”
群演“这一定是这艘幽灵船留给我们的信息。”雷鸣激动地抬起头,望向她,“我们之中,有一个会活下来!”
迪丽热巴心里一凉,她已经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脸色惨白,站起来便往舱外冲,但一个女孩的速度又怎么比得上年轻力壮的男人?雷鸣猛地扑上来,将她压在地上,双手猛地卡住她的脖子。
群演“只要杀了你,我就能活下来了。”他的眼睛露出凶光。
迪丽热巴迪丽热巴感觉到一种近乎野兽的疯狂,“这是幽灵船的旨意!只有我能活下来!”
他尖声大笑,面容扭曲,迪丽热巴的胸口一片冰凉,他果然疯了。没想到,到最后,他还是死在了朋友的手里。
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她感觉肺里的气息越来越少,那两片肺叶就像两只破掉的风箱,发出刺耳的轰鸣。
她,就要死了吗?
忽然之间,她愣住了,直勾勾地望着雷鸣的背后,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宛如鬼魅。
不可能!是她!竟然是她!
手腕般粗的木棍在空中发出一声低啸,狠狠地敲在雷鸣的脑袋上,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了下来。迪丽热巴推开他,身子弓起,猛烈地咳嗽,洁白的脖子现出青紫的勒痕。
迪丽热巴咳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缓过气来,抬起头,看向那个人影,声音沙哑地说:“原来是你。”
耀眼的日光灯下,张帆的脸异常明媚妖异。
群演“没错,是我。”她唇角勾起一道若有似无的笑,丢下木棒,双手抄到雷鸣的腋下,将他拖出船舱。迪丽热巴坐在地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舱门外。不久,甲板上便传来重物落水的巨响。
她的心,随着那巨响跳动,汗如雨下。
她早就应该想到是她的,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幽灵船,朋友们一个接一个地失踪,必然是人为。这个船上自然不可能有其他人,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最先失踪的人,躲在船的某个角落里,操纵了一切。
迪丽热巴脚步声传来,张帆重新站在她的面前,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她。四目相对,过了很久,迪丽热巴开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群演“为什么不会是我?”张帆反问。
迪丽热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迪丽热巴颤抖着说,“我们不是很要好的同学吗?”
群演“是啊,我们是很要好的同学,要好得连作恶都在一起。”张帆的表情忽然扭曲起来,恶狠狠地说,“你还记得一年前的那件事吗?”
一年前!
迪丽热巴浑身一颤,她当然记得,这一年来,她没有一天忘记。
3
一年前,同学们高三毕业,最要好的五人以及班长高雄一起找了间小馆子喝酒庆祝。那天大家都很高兴,刚开始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灌了高雄很多白酒。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根本不胜酒力。
高雄醉了,也不知是谁提议,其他五人打算跟班长开一个恶劣的玩笑,将他拖到教学楼顶楼,锁上门,关了他整整一夜。
那晚半夜就下起了大雨,但大家都有了醉意,回家后睡得很死,没有人记得,还有一个人在雨里。
第二天发现高雄时,他已经发起了高烧,住进了医院。五人开始害怕,约定好这是他们共同的秘密,谁也不能说,然后,各自分道扬镳。
群演“你知道高雄为什么会死吗?”张帆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以为这只是个玩笑,所以才没有阻止他们。这一年来,我因为忍受不了负罪感的折磨,去医院照顾他。他病得真的很重,是非常严重的肺炎,拖了整整一年,还是没能治好。我看着他一天天消瘦,最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是我们杀了他!我们是凶手!”
迪丽热巴开始战栗,张帆也疯了,在照顾高雄的这一年里,想必她已经对他产生了感情吧,负罪感和爱情,已经让她疯狂。
迪丽热巴“我,我什么也没做。”迪丽热巴说,“我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群演张帆狞笑:“我知道你只是看着,所以画了最后一幅画给你。我要你睁着那双冷漠的眼睛,就像一年前看着我们杀高雄一样,看着我的复仇。”
原来,所谓的生日宴会,不过是一个陷阱,将他们引向死亡的恐怖陷阱!
迪丽热巴“那条鱼……”迪丽热巴突然想起所有恐怖的源头。
群演张帆冷笑道:“不过是条普通的鱼罢了,只是凑巧长着一双绿眼睛。你们会晕倒,并不是鱼里的毒,而是我所下的安眠药。”
寒意顺着迪丽热巴的血脉游走,直至四肢百骸。她突然明白,没有什么比静静地看着还要让人恐惧。
迪丽热巴“别忘了,你也是凶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她大声叫道。
群演张帆的神情却万分平静,轻轻一笑:“是啊,我也是凶手,所以我也必须接受惩罚。”
她站起身来,在迪丽热巴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船舱。迪丽热巴连忙跟上去,看见她越过甲板上的栏杆,站在外面不足五十厘米的空隙里,一身白裙迎着海风飘扬。
迪丽热巴“张帆,你……”
群演张帆回过头来,朝她凄然一笑:“好好看着吧,高雄的仇,已经报了。”说完,跃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迪丽热巴淋了一身的海水,心凉如冰。
偌大的渔船,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四周静得出奇,海浪轰隆,一下一下击打着她的耳膜。那一瞬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颤抖着,原来孤独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
程潇“那么,你最后是怎么得救的呢?”程潇问。
迪丽热巴故事讲完,迪丽热巴的目光落在窗外,淡淡地说:“我一个人在船上过了三天,吃光了所有的食物喝了所有的清水。在这三天里,我好几次都想跳进海里一死了之,但我还是挺了过来。在第四天的早上遇到了其他的渔船,终于得救。”
程潇程潇听完,轻轻地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热巴,你认识他吗?”
迪丽热巴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迪丽热巴目光变得温柔:“认识,他就是我们的班长高雄。”
程潇又拿出另外一张照片。迪丽热巴看了一眼,变得不安起来,肩膀有些发抖,十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照片中,高雄穿着病号服,半躺在床上,而穿着一身白裙的迪丽热巴则坐在床边,两人靠得很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程潇“热巴。”程潇身子微微前倾,轻声说,“过去一年内,在医院里照顾高雄的,不是张帆,而是你。”
程潇迪丽热巴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程潇继续说:“出租渔船的老店主说当时去租船的只有四个人!”她再次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租船店,有四个年轻人,正在跟一个老人商谈。
这四个年轻人中,没有张帆。
迪丽热巴脸部肌肉开始不自然地抽搐,眼神惊惶。
程潇程潇抬起眼睑,认真地看着她,低声道:“热巴,你知道张帆在哪里吗?”
迪丽热巴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不停地颤抖。
程潇再次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她的面前。迪丽热巴瞟了一眼,猛吸了一口冷气,捂住自己的嘴巴,惊恐地别过脸去。
照片上是一堵被凿破的墙壁,墙壁之中躺着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
程潇“这是在郊区一个出租屋里发现的尸体,她已经死了两个月了。经过查证,她就是失踪了的张帆。”程潇说,“而这个出租屋,是你在半年前租下的。”
迪丽热巴“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迪丽热巴双手绞在一起,指甲狠狠地掐进皮肤之中,殷红的血珠从指间滚落。
程潇程潇叹息道:“你很爱高雄,可你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的面前。负疚感令你痛苦绝望,所以你要替他报仇,杀了当时恶作剧的那些人。但是你的良知不允许你杀人,所以你杀了张帆,然后幻想是她犯下了这一系列的罪行。”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道,“你之所以选择她,是因为高雄真正爱的人,是她,对吧?可是她根本对高雄不屑一顾。你恨她,她践踏了高雄的爱,同时你又恨不得是她,这样你就能够拥有高雄的爱情了。”
迪丽热巴“不!你胡说!胡说!”迪丽热巴疯狂地高声怒吼,想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但她纤细的手腕上铐着一根很粗的铁链,将她牢牢地拴在铁椅上。
程潇“在你的故事之中,你是你人格之中善良的一面,而张帆,是丑恶的一面。”迪丽热巴将照片收好,站起身道,“谢谢你的故事,想来根据你故事里的线索,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们的尸体。”
说罢,她转身敲了敲铁门。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穿淡绿色衣服的粗壮男护士。
迪丽热巴迪丽热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阴郁:“我知道你,程潇,这里的人经常谈论你。”
程潇步子一顿,转过头看向她。
迪丽热巴她目光阴森,手背上全都是指甲掐出的血印:“他们说,李麦曾经说过,你和我们是同一种人,你以为你能战胜心中的魔鬼?你做不到的,你永远都做不到。”
说着,她伸出一根指头,在半空中一圈一圈,画出一个旋涡的形状。
程潇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身后传来迪丽热巴尖厉的笑声。
在走过精神病院重症楼那狭长的走廊时,每一间病房的窗格中都有一张脸。这些曾犯下残忍罪行的精神病人们,全都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她,仿佛一群凶狠残暴的狼,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当她走出长廊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王一博“潇潇。”哥哥王一博等在铁门外,见她出来,连忙道:“你没事吧?怎么流这么多汗?”
程潇“没事。”程潇摆了摆手,说,“空调不制冷,里面太热了。”
热?王一博抽了抽嘴角,他站在楼道里都觉得里面的冷风飕飕地吹,妹妹居然觉得热?
王一博两人走出重症楼,王一博担心地问:“小妹,你真的没事?”
程潇程潇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能有什么事?”
王一博王一博微微皱了皱眉:“毕竟……李麦曾在这里住过。”
当时李麦在犯下一系列凶杀案之后被抓获,关进了这栋精神病重症楼。后来他从这里逃脱,将程潇绑架,那对她来说,是一段最不愿意回首的噩梦。
程潇程潇沉声说:“我连李麦本人都不怕,怎么会怕他住过的地方?”她转过身,看向矗立在医院角落里的重症楼,眼睛微微眯起。
一种诡异的压抑感在心头蔓延,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从小到大,她的预感都特别灵。
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一个星期之后,在迪丽热巴所说的那片海域,打捞起了三具尸体。这三具尸体都被海鱼啃咬得面目全非。经过DNA比对,证明确实属于失踪的雷鸣等人。
传说的真相
法医解剖了小陈的尸体,最终证实,他是自杀的。
小陈有个可悲的童年,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他的父亲出远门打工,数年没有回过家。他只能跟着年迈的奶奶一起生活,但奶奶不仅有老年痴呆,还是个哑巴。
没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他的童年一直都是孤独一人。为了排解孤独,幼年的他幻想出了一个朋友,这个朋友与他形影不离,是他童年唯一的玩伴。
这并不奇怪,很多孩子小时候都曾为自己幻想出一个朋友。但小陈对这个不存在的朋友太过依赖,直到上了高中,在学校住宿之后才渐渐将他遗忘。
练胆的那天晚上,他原本也想半夜离开,却怎么都打不开太平间的门。他被关在这个只有尸体的地方,怕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仿佛又回到了童年,那个破败的、一片死寂的家,多么像这座冰冷的太平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于是,那位看不见的朋友又出现了,向他伸出了友谊之手,陪伴他度过了这个恐怖之夜。
从那之后,他陷入了幻想之中,无法自拔。
直到,他爱上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是医院里的护士,唯一一个愿意跟他说话、关心他的人。她将他冰冷的心融化,他想要离开那个看不见的朋友,和她一起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想要从幻觉之中挣脱出来,引发了意识的冲突。那个幻想出来的朋友变得恐怖狰狞,甚至嗜血。
他最终也没能战胜它,以死亡终结了生命。
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然认为,是他的朋友杀死了他。
童年所受的伤,是内伤,永远也无法痊愈,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就能撕开伤口,让人鲜血淋漓。
顾梓诺第三案结束✔️
顾梓诺期待热巴的《你是我的荣耀》,期待晶晶啊
顾梓诺今天7月29日,星期四,坐等密逃,期待昊昊,期待密逃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