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他在出气，以他的方式

虞欢睁开眼时便感到头昏脑胀，她扶着有些沉重的头，从床上缓缓直起身。

床边的手机早就充满了电，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旁边是一杯凉透的水。

虞欢伸手拿起垫在手机下方的纸条，上面是漂亮的一行字，字体隽秀俊逸。

杯子里是蜂蜜水，醒了记得喝。休息好了给我打电话，警局还需要我们去做笔录。

鹿晗。

虞欢微微一愣，昨晚混乱又零碎的记忆终于一点点从四面八方回到脑中，拼凑起缺散的卷轴。

边启航最后狰狞又狼狈的脸记忆犹新，虞欢轻叹一口气，她匆匆下床，喝完蜂蜜水，洗漱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给鹿晗打了电话。

等到鹿晗开车到楼下，侧头就看见躲在建筑后面避风一边吃着早餐的虞欢。

拉下车窗打了打招呼，虞欢这才咽下最后一口，朝车的方向小跑过来，脖子上的围巾随风摆动，料峭的晨风将她的鼻尖和脸颊吹得通红。

上了车，鹿晗便从后座掏出一瓶水，递给有些气喘的虞欢。

鹿晗点点头，轻踩刹车，在红绿灯前停下，转头看向虞欢的手臂。

虞欢微微一愣，厚重布料下手臂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她今早起得急，连自己都没有多注意手上的伤。

车内陷入一小阵沉默，窗外斜阳金灿灿的光芒透过窗户，他转过头，眼底的刹那闪过的沉色将里亮色吸收殆尽。

浮动的光色下，恍然间好像能窥见他极少又隐藏得极深的恶魔底色，仅仅只是一瞬，潮水便重新褪去，露出原本的沉静温和。

到了警局，进行过简单的登记程序后，虞欢便在鹿晗的陪同下见到了边启航。

经过一晚，边启航变得有些疲惫，虞欢只是隔着门远远地看了一眼，在她还未回过神来时，门便被关上。

鹿晗唤回虞欢的神思，一双眼睛是极少有过的认真和严肃。

在和鹿晗一起分开做了基本的笔录后，警方根据监控的呈现和虞欢手臂上的伤痕鉴定，初步断定边启航犯了寻衅滋事，至于后续罪行的判定轻重，还要看二人调解的协商意愿。

鹿晗陪着虞欢坐到了调解室内，作为证人，鹿晗也有必要出面。

刚坐下没多久，边启航便被警察一左一右夹着走过来，落座在他们面前。

警员还未到场，调节室内陷入一片沉寂，边启航的眼神在虞欢和鹿晗之间来回扫视，良久似乎是读出什么，轻啐一声，又将视线瞥向门外。

警员推门而入，在看到边启航身边空闲的位置时眉头微微一皱，随后看向另一边跟随而入的警员，无声地问着什么。

只见那名警员抬手看了看手机，又朝他微微摇头。

“马上到了，说是刚刚在开会。”

调解室内冷光明亮，安静无声。

几秒后，门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的低语，虞欢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向声源，抬眼便瞧见边启航一脸错愕和几乎可以称之为惊悚的表情。

话音未落，调解室的玻璃门外便出现了一道身影，黑色大衣内是熨烫妥帖的定制西装，墨蓝的色调与领带相映衬。

他的眸光微闪，几乎是在出现的第一秒就将视线投向了边启航对面的虞欢。

玻璃门被缓缓推开，边伯贤的视线从虞欢身上又落向有些诧异的鹿晗。

随着边伯贤坐下，警员轻咳一声，开始了调解前的固定步骤。

警员又大致讲述着当时的事件经过，调解室内除了他的声音，再无其他响动。

边伯贤双手交叠在腹前，听着警员一句又一句描述着当晚的情况，听着虞欢一次又一次试图挣脱却失败的经历，他的指骨泛白，下颌紧绷。

虞欢坐在边伯贤的斜对面，她的大脑有些空白，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身上。

他表情淡漠又冰冷，像是极地的冰川雪水，流淌着亘古不变的低温与严寒，维持着周而复始的海冰与苔原。

只是他起伏的胸膛与绷紧的臂弯无声地承载着他如地下熔岩般的情绪，一点点、一寸寸，侵蚀啮啃着他仅存的理智。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对于边启航的犯罪定性还要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调解和后续的调查来判定。”

警员眼神扫向虞欢。

“虞小姐，您这边是什么诉求？”

被点名的虞欢双手紧握，她看向边启航，又看了看身边沉默的鹿晗。

话音未落，被一道声音硬生生截断，所有人一致看向蓦然出声的边伯贤，后者眼神沉稳，只是在虞欢看过来的瞬间回望过去。

带着隐忍和道不明的思念。

警员明显是被边伯贤突然的打断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看了看边伯贤，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土色的边启航，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边伯贤的语速有些快，虞欢噤了声，看着他这对于他的礼仪来说近乎失礼的反应。

鹿晗声调微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阴阳，他冷眼看向边伯贤，带着一点不忿。

警员看了看鹿晗，又看了看对面的边伯贤，最终还是朝着虞欢开口。

“那虞小姐您的意思是……？”

虞欢点点头，仿佛是放下了最后的不安，沉肩开口。

边启航很快被带人带走，边伯贤收回视线，又看向仍坐在原位的虞欢，眼神里饱含了太多意味。

“边先生，麻烦您跟我们过来一下。”

警员推开门，朝着边伯贤挥了挥手，他起身，眼神却再度探向虞欢的方向。

留给他的只是鹿晗起身挡住的背影。

等到虞欢拿好物品，抬头看去时只见边伯贤翻飞的衣角消失在门外。

她的心里蓦地一涩，舌尖似乎涌出一股苦涩，潮水浸润般从上至下蔓延到角角落落。

一直到了警局门口，虞欢坐进车内，扣好安全带才鼓起勇气般再次望向一个方向。

留给她的只是一个模糊的侧脸。

要在寒冷的冬季选出一个合适的休憩方式，温泉一定榜上有名。

在和边伯贤进行着有一天是一天的无声拉锯战时，虞欢或许更需要的是能让自己清空心思安静下来的地方。

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她需要休息。

坐上前往H市的大巴，虞欢旁边是迫不及待的江绮。

江绮拿着手机，一边惊喜地朝虞欢示意图片上精美的风景。

黄子韬从座椅侧边探出头，伸手指了指图片下面的一行小字。

江绮撇撇嘴，摁灭了手机屏幕，抬头看向不远处露出房顶一角的欧式别墅，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问黄子韬。

黄子韬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搜出一篇帖子，滑到下面的评论区。

话语间，车子缓缓驶入园内，停好车后众人便纷纷下车取出行李。

虞欢和江绮被分配在一个房间，二人放好东西后就准备一起出门逛逛，泉山一号旁边不远处就是热门的小吃街，打车过去也才十几分钟。

街上的车不多，二人出门时刚好碰上黄子韬和鹿晗，商量过后便决议四个人一同前往小吃街。

车上黄子韬在副驾和司机打听着附近的美食，江绮和虞欢一同坐在后座看着街边飞速闪过的街景。

鹿晗突然轻轻出声，打断了虞欢飘游的神思。

鹿晗点点头，又展示给她自己和一个警员的聊天记录。

虞欢动作停滞，长久地回不过神。

所以，

边伯贤请的律师不是为了替边启航开脱，不是为了家族的颜面和清誉。

而是帮虞欢，让边启航以最大的代价来偿还他的罪孽，偿还他以往对虞欢犯下的所有错误与不敬。

他在出气，以他的方式。

虞欢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心里好像突然堵住一块，四肢都在微微发麻，从尾椎窜流而上的酸与涩，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却强烈的情绪席卷过她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肌肤纹理。

她只是忽然很想看见边伯贤，她只是忽然很想念边伯贤。

她只是，好像被这三个字困住了所有思想和情绪。

鼻尖一点点涌上情绪，蚕食着腔内的空气。

她突然开始怀念他怀里的温度，开始怀念他晶亮的眼眸和翘起的嘴角，开始怀念他漂亮的手指和温柔的触碰。

心里的声音一点点加大，直到虞欢听见了自己的呐喊。

她说，她想边伯贤了，

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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