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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慈

奶茶贩卖机

瓷杯碎,慈悲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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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沈念瓷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小时候妈妈经常在她耳边讲:我们家慈慈啊,长大了一定是个顶好的大美人。

大美人,可以;顶好的,没必要。

后来妈妈死了。

不管是大美人,或者是顶好的,都没人要求她盼着她做到了。

––

02

“目击即枪毙”,沈念瓷默念着这句命令,双手举起枪。

“砰”的一声,正欲翻墙的男人顷刻间成了一具留有余温的尸体,浑身瘫软地扑通倒在墙后。

“看来沈警官的枪法日渐提升嘛。”

略带调侃的男声从她背后响起。沈念瓷皱了皱眉,转过头去。

“白警督没有别的事的话,大可以先回去了。”她冷淡地回了一句。

“啧,怎么夸你你还不乐意了呢。”白初撇了撇嘴,警帽上的徽在黑夜下闪着银光,像一把尚未磨成的刃。

沈念瓷余光扫了一眼后侧的青年。

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警督的。

她收回视线,一路向前走。

––

03

“捕梦计划即日实行,一旦目击,立刻枪毙。”

“是。”

“是。”

声音此起彼伏。

沈念瓷瞄了一眼身边的青年。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展现出一个警察,或者准确地来说,一个缉毒警该有的样子。

……

“喂,计划开始了。”头发末梢银灰色的青年倚在树上,双手抱臂,漫不经心地对她丢来一句话。

沈念瓷如往常一样皱了皱眉——他又无视规则染了头发。

“不怕陈队骂你啊?”

真的是,他一个警督,非要在这件八竿子打不着的案子上瞎掺和,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的邪。

“怕什么?”青年朝她走来,配上天空洒落的阳光倒是一幅极好的景。

他变戏法似的手上多出一支玫瑰,娇媚欲滴,带刺的根茎却让欲要采撷者望而却步。沈念瓷总是无来由地感觉,好像不管是什么,只要白初想,在他手里都可以变成武器。

“不过若是沈警官愿意的话,是否可以与我一同进个晚餐?”

“……”沈念瓷看着他不说话。

“啧,怎么不说话呢。”白初扬了扬眉。

“不过也是啊,沈警官好不容易参加个大案子,现在是也高兴得吃不下饭。”他阴阳怪气。

“是啊,反正你本来跟这个案子也没多大关系。”她冷嘲热讽,“白警督可别一时贪恋玫瑰美色,到头来伤到了自己。”

白初噎了一下,“我好心来帮你怎么还不领情呢,真的是。”接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算啦算啦,我做好事不留名。”

沈念瓷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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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计划有变,捕梦计划改为卧底行动。”

“是。”沈念瓷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啊陈队。”可惜身边的青年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安排,“难道咱们警队招架不住他们吗?”

“服从命令!”被称为陈队的壮年男子显然对他的问题感到很不耐烦,“这是我和上级讨论了很久定下来的决策,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瞥了一眼他的头发,陈队鼻息沉重,“明天上午之前给我把头发收拾好了。”

收回目光,他挥挥手:“散了吧。”

众人如鸟兽散。

沈念瓷看向伫立在一旁的青年:“被骂了吧。”

白初摸摸头发:“你幸灾乐祸什么。”接着毫不在乎地从鼻腔发出轻微的哼声,“我才不会染回来呢,这头发做了可久了。”

沈念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话说回来,卧底行动啊。

虽然是,在成为缉毒警的那天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现在,是真的就要往火坑里跳了。

沈念瓷转头看了眼身边人。

他看上去真潇洒。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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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准备好了吗,陶瓷。”白初打趣沈念瓷。

沈念瓷白了他一眼。

“陶慈”是这次卧底的名字。

“你也一样啊,白日。”

白初闻言笑了一声,怼她:

“你懂什么,白日无梦。”

沈念瓷笑了:“好兆头。”

白日无梦,否则就成了白日梦了。

终归会化成泡影的。

沈念瓷垂眸。

“我们家慈慈啊,长大了一定是个顶好的大美人。”

她好像两样都没做到。

“不过……你这发色不太好看啊。”

白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冥想,“还是平常漂亮,沈警花。”

沈念瓷扬唇:“算得上大美人吗?”

白初慎重地点头:“应该可以,如果再化个妆就好了。”

“我平常又不是不化妆。”

“你那叫抹口红。”

沈念瓷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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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顺利混入了梦境,现在开始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悄无声息地织成一张捕梦网。

沈念瓷很清楚,如果他们失败了,梦魇从网中逃脱,未来面临的会是什么。

噩梦的折磨。

“陶慈,去把高脚杯拿过来。”风情万种身穿红裙的女人使唤她,丹蔻的指甲一翘一翘,面上淋漓酣畅的红,鲜艳的杨梅,内里却是斑驳腐烂得无以复加。

“好的杨姐,马上就来。”

沈念瓷放下手中的抹布,转身去拿酒杯。

推开包间的门,沈念瓷瞄了一眼杨姐正交涉的对方。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中间一个西装斯文的男人,戴着半框眼睛,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估计是罂粟生意。

沈念瓷端过酒杯,径直走到桌前。

“啪”清脆的一声,一只高脚杯碎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沈念瓷连忙蹲下收拾。耳边听见杨姐的赔罪,“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各位别介意。”

转眸观察那几位,其中有一个手臂裸露在外。

纹着青色的龙。

青龙堂。

她不动声色地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体藏到了桌底。

沈念瓷收拾好了碎玻璃,低眉顺眼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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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罂粟生意,和青龙帮。”

“啧。”

“事情难办起来了啊……”白初咬着一支烟,面色复杂,刘海遮住眉目神情。

沈念瓷看着他皱眉:“吸烟有害健康。”

“尼古丁也是毒品的一种。”

白初笑:“好,不抽了。”说着把烟扔到一边。

沈念瓷的面色仍然没有舒展的迹象。

她总感觉,到了这个销金窟之后,白初变了很多。

不像她原来认识的,桀骜不驯的白初了。

沈念瓷摇摇头,企图把这些杂乱的思绪甩出脑袋。

不管怎样,他们都记得此行的目的,那就好。

––

08

线索一个个破获,眼看胜利就近在咫尺了。

沈念瓷顶着两个沉重的黑眼圈。

她总是隐隐之中觉得不太对劲。

平常在警局里,两三年甚至五六年的卧底行动都有。有人为了侦破案件,将毒贩一网打尽,不惜付出一切;有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更有人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捕获了泥鳅一样灵活游走的毒枭,让这世界少了些令人上瘾的乌烟瘴气。

可是现在……仅仅过去了七个月。

只是七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要抓住臭名昭著的代号为梦的毒枭了吗?

沈念瓷不敢相信。

最近白初也不常见人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他们俩是节节高升,颇得同行嫉妒。

就连之前使唤她的那个杨姐,现在也得正视着她叫她一声小慈啊。

白初就更不用说了,升得比她还快,估计杨姐见了他得叫一声白哥。

说到白初……这人可真是。

警局里那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想到做起任务来比她麻溜得多。现在已经跟在江姨后面打理起事务了。

江姨是个狠角色,一环扣一环的交易里,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但偏偏她还是只笑面虎,平日里和和气气,温柔大方,可真要到了最后鱼死网破的地步,她逃得比谁都早,即使自己摊上了事,也会拽着你下水。

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她听别人说。

沈念瓷不安地咬着下唇,似要渗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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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我掌握了,他们走私贩卖罂粟的照片。”沈念瓷不断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还有江姨房间里罂粟的残品。”

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偷偷溜进去找到的。

沈念瓷看白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诧异地用脚尖踢了踢他,“你没事吧?”

皮靴踢在牛仔裤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白初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抱歉,最近基本上没睡,太累了。”

沈念瓷哦了一声,转过头去。

“听到我说话没有?”

“听到了。”他双腿从交叉的状态恢复成笔直站立,“看来他们要被一锅端了。”

白初笑:“恭喜了,陶瓷小姐。”

沈念瓷瞪他一眼:“恭喜我什么?”

白初双手一摊作无辜状:“祝您升职加薪指日可待啊。”

“那您也一样啊,白……日。”沈念瓷毫不客气地回呛,“祝您每次染发都被骂”。

“啧,怎么这么说话呢。”白初甩了甩头发,发梢是之前没见过的玫瑰暗红色,“慈悲为怀啊,陶慈小姐。”

沈念瓷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

慈悲为怀?

那可真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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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金碧辉煌的厅里。

林夕把玩着手中的簪子。

分明是水色极好的,极其适合用来雕刻成镯子的一方玉料,却偏偏被人取了最中心的一块做了簪子。镶嵌在足金的细杆上,随着主人的每一个幅度流转出不一样的光华。

就如此刻,主人周身带着揣摩不出的气场,它闪出来的光辉便也不如平日耀眼,而是阴恻恻的,晦暗不明。

林夕眯起眼,端详了它一刻。

下一秒便是将它扔给了站在一旁的江姨。

“送你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江姨便也就诚惶诚恐地接过。

“谢谢堂主。”

江姨接过簪子,心中暗想大约值不少钱。转而又叹息她怎么跟了这么个阴晴不定的主子。

“戴着吧。”

“这……不好吧。”江姨有些为难,上次有个手下戴了林夕“送”的手镯,第二天就出事被捕了。她知道世界上没有鬼神,却也不由自主地不愿晦气沾身。

“叫你戴上就戴上吧。”她语气仍旧淡淡的,江姨却是在其中听到了隐隐的不耐与威压。

“是。”她不敢再怠慢,抬起手将簪子插在了梳得油亮的发髻上。

林夕抬起眼看了看,又收回目光。

她放下二郎腿坐直身子,对江姨道:“给我介绍介绍,最近都来了些什么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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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江姨心惊胆战地翻着名册。

身边这位主子喜怒无常,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触怒了她,到时候一挥手把你发配边疆了,那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江姨自诩能做到现在这个地位,擅长察言观色在其中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的。

翻到白初时,她笑着说道:“这个是七八个月前来的,名字叫白日。整天都挺机灵的,会做事,也会说话。酒吧里那些人都还挺喜欢他的。”

“白日……”林夕轻蔑地笑了笑。

江姨不懂这笑中的含义,不敢盲目附和。于是只好再指着下一个说:“这个也是差不多时候来的,名字叫陶慈,慈悲的慈。”

林夕看向那张照片,挑染成银色的长发,不规则的细边眼镜吊着珠子串成的链,怎么看都和正经沾不上边。

“瓷杯?”林夕眼神瞥向一边的青花瓷杯盏,“哪个瓷杯?”

“就是慈悲为怀的慈悲。”江姨小心翼翼答道。

“有意思。”林夕抬了抬下巴,“名字倒是不错。”

江姨不敢出声。

“行了,我知道了。”林夕转了转脖子,骨骼发出咯吱的响声,像一具披戴浮华的木偶,“明天开始叫这个陶慈做副经理吧。”

“是。”江姨应下,心中却翻起了大浪。

一面是惊讶于她可以升得如此之快;另一面却是暗自诧异。

诧异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陶慈来这不过还不满一年,便直接升到了酒吧副经理的位置。

可她和林夕非亲非故。

江姨的眉头紧紧蹙起,神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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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您的威士忌加冰。”沈念瓷端上两杯昂贵的酒,从托盘中取出放到桌上。桌前的沙发上是几个花臂的男人正在划拳。

昏暗嘈杂,灯红酒绿。

“放这吧。”染着黄毛的一个示意,轻佻地抬眼看了看她,随即摆出一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

“哟,小美女。”他猥琐地笑了笑,作势要搂上沈念瓷的腰。

她不着痕迹地躲开。

“谢谢夸奖,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失陪了。”

黄毛没有得手,恼羞成怒:“你这娘们以为自己是谁啊?摆什么架子呢?不就是个吧妹吗!老子几个是谁你知不知道!?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今天我要是想在这把你给……”

推门声及时制止了他接下来更令人作呕的话,白初走进来,笑道:“这里怎么了?”

“你谁啊?”黄毛极其无礼地斜着眼上下打量他,看他穿得不错,就扯着嗓子说:“来得正好,你们这的妹把老子惹生气了!”

白初仍旧笑意不减:“怎么个生气法呢?”

黄毛切了一声:“不就是个打工的吗?在这打工的能有几个正经人?摸都不让摸,能赚几个破钱?哥看上你你就该偷着乐了,没点眼力见……”

“哦……所以您生气是因为我们这的员工不让您上下其手?”

“怎么说话呢!?”黄毛脸涨得通红,“你信不信老子明天就让你丢了饭碗?”

白初还是笑着,只是那笑里现下带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暗芒。像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刀,一出鞘便直指心脏。

白初抄起桌上已空的酒瓶,绿得像一块通透的翠,碎了都闪光。

但它不是 所以他不会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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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冲冠一怒为红颜啊。”杨姐笑着打趣沈念瓷,“你福气倒是不错,有个男的肯这么对你。”

沈念瓷笑笑,没接话。

红颜流落非吾恋。

玫瑰的棘刺扎破了指尖,十指连心,滴落的是心头血。

纸巾晕染出深深浅浅的绯,让人联想起那日破碎的翠绿和洒落的鲜红。

她的手一抖,酒杯掉在了地毯上。

沉闷的一声响。

杨姐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弯腰拾起高脚杯。她今天仍旧穿了那件吊带的红裙,鲜亮得刺眼,媚得摄人心魄。

“放心吧,他没事。”杨姐擦了擦杯上的灰尘,“这小子运气好得很。老板很器重他,不会为了几个混子把他怎么样的。”

沈念瓷却是更不安了。

什么叫老板很器重他?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好事。

沈念瓷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杨姐的红唇开开合合,不由自主地绞紧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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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这小子倒是如鱼得水。”

林夕翻看着业绩。

“干得不错。”

她的夸奖也让人不敢受用。

江姨识时务地附和道:“是啊,最近客人好像都变多了。”

林夕闻言,笑了一声,却听不出笑意何在。

“上次那几个闹事的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都息事宁人了。”江姨答道。

“嗯,效率还行。”林夕直起身。

“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我亲自去视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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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沈念瓷脸色苍白,神情却很凝重。

坐在黑皮沙发上的女人,周身气场凌厉。穿着一身黑缎绣金龙的旗袍遮住膝盖;头发梳成一个髻,别着足金的钗,镶的是圆滑莹润的珍珠;脚上却是极不相称地踏着一双黑色的皮靴。

即便是皇后,朝服上绣的也是凤凰。

她却反其道而行之,雕的是栩栩如生的金龙,翱翔于黑幕之中。

或许更胜一筹,是女皇的风范。

周遭晦暗,发光的是她本身。

林夕。

梦。

她是个极厉害的女人。

正这么想着,那女人取下墨镜。

一双漂亮却锐利的柳叶眼,一眨眸便是凛凛寒风,化作无形的刀片直戳要害。

“那边的那个,过来。”

轻飘飘的一句话,沈念瓷却听出了不容小觑的威慑力。

她顺从地走过去,“请问有事吗?”

林夕打量了她一番,缓缓开口道:“陶慈?”

“我是。”沈念瓷垂眸。

“最近店里打理得不错。”林夕唇角勾起弧度,“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知道。”沈念瓷假装愣神,“您是?”

“林夕,我的名字。”

沈念瓷装作吃了一惊的样子:“老板!?”

林夕点点头,面上仍带着笑,眼神却是掺杂审视的深沉。

“早就听说老板是个厉害又漂亮的美人,今天见到了,不仅聪明漂亮,而且非常有气质啊。”沈念瓷从善如流像个真正吧台小妹一样天花乱坠地用普通词汇夸了她一通。

“那……老板找我是有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事,今天正好过来视察。”林夕拿起桌上的墨镜,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作势要起身,“也该走了。”

“哦哦,老板慢走。”沈念瓷低下头,像是真的恭恭敬敬。

林夕点了点头。

沈念瓷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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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你最近干得不错啊。”林夕把业绩单子甩到发梢如同玫瑰盛放的青年面前,“为了个吧妹和客人打起架来了?”

青年定定的,不说话也不否认。

林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次倒还好,只不过是几个小社会。要是几个大客户怎么办?你担得起吗!?”

“是他们先侮辱人的。”他终于开口,“连带着酒吧主人也一起骂了。”

“他们祝老板不孕不育,子孙满堂,上有啃小下有啃老,还问候了老板祖宗十八代。”

林夕额头青筋暴起,抬手按住太阳穴。

“白……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早就认识那个吧妹吧?”

白初心脏狠狠地一跳。

“不认识,就是看她长得漂亮。”

江姨在一旁听得提心吊胆胆战心惊。

她之前只知道白日是个升得很快业务能力很强的小伙,现在看来不仅如此。

还是个勇气可嘉敢探虎山的小伙。

“行。”林夕却是一反常态地不怒反笑。

“只要交给你的任务,给我好好完成就行。”她起身离去,目光锋利地扫过白初的脸。

白初波澜不惊地对上她的眼神,微微低了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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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念瓷蹙着眉。

“你是不是被外星人附体了?”

白初笑:“怎么,你还信这些玄幻东西啊。”

“别老皱眉头,会长皱纹的。”

“白初,你好好说话,你到底有没有事瞒着我。”然而沈念瓷并不吃这一套。

她复杂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明明是年轻有为的警督,非要掺和在这件本不用费心的案子里。

沈念瓷没有自以为是到觉得是为了她。

“对啊。”白初啧了一声。

都叫真名了。

“我是有事瞒着你,沈念瓷。”

“也许我等不到告诉你的那一天了。”

她眉头紧蹙:“你说什么瞎话!?”

“是啊,既然都知道是瞎话,就别再问了吧。”白初伸手撩了撩头发。

“沈念瓷,别想这么多了。”

他自顾自地从怀着取出一朵玫瑰,别在她扎着高马尾的头发上。

然后自顾自地离开。

“快结束了,沈念瓷。”

他的声音传到她耳边,随后飘散在风中。

无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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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沈念瓷从来没有如此不安过。

自从那次见面之后,白初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不知道去哪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但她更忙了。

线索就像是工资一样每个月都会轻而易举地出现在她手中,令她不得不怀疑它们的真实性。

试探着调查了几个发现比珍珠还真。

她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管自己的调查和研究。

但真的能如愿吗。

他们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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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干得不错。”林夕夸人的词千篇一律,“这次生意很成功。”

白初低着头,“我该做的。”

林夕的目光陡然锋锐,“知道就好。”

“上次那个吧妹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发生第二次。”

“知道了。”白初仍然低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心中却翻涌起滔天巨浪。

为什么要一次次提起她……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和我说话,最好不要走神。”仍旧是淡淡的语气,却足以让白初猛地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最近太累了。”

林夕的眼神并不看他。

她把玩着手中成色极好的祖母绿手串。

“这里现在没有别人,白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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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白初不发一言。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我多久?”林夕的指甲是银色的,在灯光下直闪人眼。像十把尖锐的手中刀,动作间就能取命来。

“是,我早就认识她。”

“她是我高中同学。”

既然谎言没有被彻底揭穿,那就再撒一个以补上最后的秘密,演一出最后的戏。

“高中同学值得你大打出手?”

戏台下的看客不满意,也不为此买单。

“上高中的时候她是我们班的班花。”他来了这么一句,“所有男的都喜欢她。”

“为了弥补高中时期没做到的,我觉得打一场架没什么不值当的。”

表演者用尽浑身解数,编造出观众想要的真相。

“年少轻狂啊。”轻飘飘的话语间流露出嗤之以鼻不屑的姿态。

但白初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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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警局里那些事,都妥当了吧。”

“都办完了。”

“老板也可以自己去看看。”

林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应该分得清楚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什么时候不应该。”

令人后背发凉的语气。

“对不起,老板。我不知道您今天心情不好。”低头认错是唯一准则。

林夕收回带毒的薄凉眼神。

“你应该明白,在我这里做事,要的是狠,靠的是心狠手辣。”

“我明白。”

“好啊。”她话锋一转,红唇吐出来的字眼却像是浸着血。

“明天把你那个高中同学叫过来看看吧。”

––

21

沈念瓷最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就是隐隐有种预兆一般,她最近很心慌。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念瓷猛地抬头,是白初。

“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太忙了呗,老板可看好我。”他语气略带调侃,沈念瓷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摇了摇头。

“白初。”

“你别装作没事了。”

“逃不逃得过,不是由命运决定的。”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不能逆天改命?”

他沉默了。

一阵风吹来。

吹起他玫瑰色的发梢,像是花瓣飘零在空中飞舞盘旋。

“沈念瓷,保护好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把防弹衣穿上吧。”

她着实吓了一跳。

“白初,我们是同伴。”

“你难道不应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接着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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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小慈啊,白日来接你了。”杨姐扭着腰走了过来,“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噢。”

沈念瓷笑:“什么呀。”

心里却是不安至极。

白初来接她?

大半是林夕的意思。

可是要她去干嘛呢。

难道是……沈念瓷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酒杯落在了地上,不同的是今天没有地毯的保护,玻璃撞上瓷砖摔了个粉碎。

她下意识就要去收拾,杨姐却制止了她。

“哎呀你别让人家等着了,快去吧快去吧,我来收拾就行,欠我个人情啊。”

沈念瓷抿了抿嘴,还是推开了店门。

白初摇下车窗,“上车吧。”

语气听不出悲喜。

她心中不安更甚。

上了车她才发现车里还有两个黑衣人,看样子像是保镖。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度过。

沈念瓷握紧了双拳。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不会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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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陶慈。”

“又见面了。”

“老板。”她恭恭敬敬低下头去。

“你应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林夕的语气自前上方传来,像极了朝臣被觐见。

但她不是什么朝臣,就算是,也是策划谋反的乱臣贼子。

好像这些词汇用来形容一个人民警察不太合适。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知道。”良久的静默之后她出声。

“很好。”林夕的音调没有丝毫变化,“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当然是来赚钱。”她顺从地回答道,“我家里人生病了,付不起手术费,只能铤而走险了。”

“感人的理由。”

“但说这些没用。”

沈念瓷瞥向站在一边的白初。

他仍旧低着头,侧脸看不出情绪。

“白初。”

“你能不能告诉我,陶慈小姐到底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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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宛如惊雷在耳边炸开,沈念瓷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真名!

转头去看白初,他的姿势没有任何的改变。

殊不知他心里也是风雨大作。

沈念瓷定了定神,答道:“老板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叫陶慈。”

“呵。”林夕颇具嘲讽地笑了一声,“都这种时候了还把我当傻子?”

“别抵抗了。”

“老板早就知道你身份了。”

林夕不为所动,眼神专注地盯着手串,好像它是一把带毒的武器。

沈念瓷摇了摇头。

“那你杀了我吧。”

林夕眉毛一挑。

白初却对她道:“说什么呢。”

“老板不会让你死的。”

“你还有用处。”

沈念瓷目光如水般平静。

“那好。”

“那我杀了你。”

林夕骤然一惊,猛地抬起头来。沈念瓷却比她更快,闪电一般地从裤腿中抽出手枪对准了她。

“不是要杀了他么,”林夕眸光淡淡地扫了一眼白初,“瞄准我干什么。”

“我还没蠢到那地步。”沈念瓷手上动作丝毫没有放松。

“好啊。”林夕扯起嘴角。

白初从腰间拔出手枪,缓缓地对准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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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是,我是早就为老板做事了。”

“警局里那点工资能干点什么?”

“还不如趁着年轻,拼一把。”

沈念瓷也笑了一声,声音却无比艰涩。

“你的拼一把,就是走私毒品是吗?”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当缉毒警?”

“我妈妈就是被毒品害死的!”

沈念瓷的声音算得上歇斯底里,白初的眉睫都在颤动。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沈念瓷枪口的方向也开始摇摆不定。

最终依旧对准了林夕。

“别想让我分心。”

沈念瓷干笑了两声。

“做你们的白日梦去吧。”

她用另一只手拈起一旁桌上的瓷杯。

一声清脆的响。

“慈悲,会碎的。”

––

26

白初一步步向沈念瓷走去。

她持枪的方向没有丝毫改变。

“沈念瓷。”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小心别走火了。”

她冷冷地道:“伪君子。”

“我说的是我的枪。”

沈念瓷一愣,电光火石间白初已经挡在她身前将枪口对准了林夕。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接着又一声。

窗外响起警车鸣笛的声音。

等她回过神来,身边那人捂着腹部血液汩汩流出的伤口对她笑。

“沈念瓷,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这个计划,两年前就开始实行第一部分了。”

“是我。”

“你别说了……”她已经泪流满面,“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你别说话了……”

“好好我不说了。”白初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别哭。”

“我没哭!”沈念瓷伸手胡乱抹了两把眼泪。

“好。”

他喘着气,从衣兜里摸出一朵玫瑰。

“送你的。”

沈念瓷的眼泪如决堤一般落下,灼热地烫在他的手心,烫在他指尖的玫瑰里被映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她接过那朵花儿。

“我收了你的玫瑰,你可就欠我一顿晚餐。”

“别不守信用,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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