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敷在伤口上时,那人疼得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玉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总觉得这张被烧伤得面目全非的脸,藏着什么让她心悸的东西。
“他伤得太重,这里人多眼杂,恐有不便。”桔梗处理完伤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沉吟道,“后山有个废弃的山洞,干燥又隐蔽,适合养伤。等明日雨停了,我们把他移到那里去,再轮流送饭换药。”
玉子没有异议,只是看着那人蜷缩在稻草上的身影,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第二日雨停了,天放晴了,空气中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桔梗找了两个相熟的村民帮忙,小心翼翼地将那人抬往后山的山洞。玉子提着药箱跟在后面,一路都在观察——那人始终昏迷着,头歪向一侧,露出的脖颈处也有烧伤的痕迹,可不知为何,那微微侧头的姿态,竟让她莫名想起了什么,心底的寒意一点点往上冒。
山洞在半山腰,洞口被藤蔓遮掩着,掀开藤蔓走进去,里面果然宽敞又干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角落里还能看到以前猎人留下的篝火痕迹。桔梗让村民将人放在铺好的干草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口,确定没有感染,才松了口气。
桔梗对着两个村民道谢,又转头对玉子说,“我和枫要打理神社,还要处理村里的事,你若有空,也过来搭把手吧。”
玉子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人脸上时,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异样,轻声应道:“好。”
从那天起,照看山洞里的伤者成了桔梗姐妹和玉子的日常。每日清晨,提着装着粥和草药的篮子去山洞,换下山前一天的药碗和布条。玉子承担起这份重任,有时是和桔梗一起,大部分时间是单独前往。
每次走进山洞,她都会先站在洞口看一会儿。那人依旧昏昏沉沉,大多数时候在睡觉,偶尔醒来,也只是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洞顶,像个失去了意识的木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玉子就是无法放下心来,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种她极其熟悉的东西,却又抓不住具体的轮廓。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午后。
那天两姐妹都忙着,安排了玉子去送饭换药,桔梗去了邻村帮人接生,枫留在神社看家。她提着食篮和药箱,沿着山间的小路往上走,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她心底的沉郁。
走进山洞时,那人竟醒着,靠在洞壁上,微微歪着头,眼睛半睁着,不知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玉子身上。
就是这一眼,让玉子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的脸被烧伤得面目全非,皮肤皱缩着,疤痕纵横交错,连眼睛都被挤得变了形,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阴鸷与狠戾的目光,像极了一头受伤的野兽,哪怕自身难保,依旧藏着伤人的獠牙。
这眼神……这眼神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三年前,化野村被屠的那个黄昏,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落在她的身上;在强盗的营地里,也是这样一双眼睛,色迷迷地盯着她,说着要让她做压寨夫人的浑话。
是他!是鬼蜘蛛!
哪怕他变得面目全非,哪怕他奄奄一息,这双眼睛里的恶意与贪婪,半点都没有变!
玉子手里的食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粥碗摔碎了,温热的米粥洒在落叶上,冒着白气。她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麻木,可这点疼根本比不上心底翻涌的恨意——就是这个人,毁了她的家,杀了她的父母,让她和弟弟骨肉分离,让她活在无尽的痛苦与思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