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牵引的力量突然减弱,她的意识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瞬间陷入了混沌。
再次有知觉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柔软。
不是她那张硬邦邦的床垫,而是带着淡淡木质香气的被褥,盖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之前刺骨的寒意。紧接着,耳边传来轻柔的女声,带着几分担忧,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只是那语言有些陌生,却又奇异地能听懂。
“玉子,你可算醒了!吓死娘了……”
“水,给她喝点水,慢点……”另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同样的关切。
温玉的眼皮依旧沉重,可她能感觉到有人轻轻扶起了她的上半身,一只温热的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将一个瓷碗递到了她唇边,清润的温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睫毛颤抖了几下,终于掀开了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房间。木质的房梁,糊着纸的窗户,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床边围着三个人——一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女,穿着粗布制成的、样式古朴的衣服,女人的眼睛红红的,正担忧地看着她;男人则一脸松了口气的模样,手里还端着那只瓷碗。还有一个小男孩,看起来七八岁,扎着发髻,正怯生生地拉着女人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不安。
这是……哪里?
温玉的脑子一片混乱,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还有刚才听到的“玉子”——那不是她的名字。她想开口询问,可刚一动嘴唇,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像是电影快放般,在她的意识里飞速闪过。
化野玉子,村长化野忠雄的女儿,今年十六岁。昨天去后山采草药时,不小心失足从山坡上摔了下来,昏迷不醒……父母健在,还有一个七岁的弟弟,名叫化野健太……家在附近的化野村,是战国时代的一个小村落……
战国时代?化野玉子?
温玉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皮肤细腻,完全不是她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布满薄茧、有些粗糙的手。
她不是死了吗?在那个寒冷的冬夜,因为劳累过度猝死在了出租屋里……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另一个人?
“玉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女人见她脸色发白,急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我……”温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吐出的却是和记忆里一样的、带着些许软糯的语调,“我没事,娘……”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娘”这个称呼,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可此刻却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化野忠雄放下瓷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大夫说你只是受了惊吓,摔了些外伤,好好养几天就没事了。”他顿了顿,又看向小男孩,“健太,快给姐姐看看,姐姐醒了,你不用怕了。”
小男孩怯生生地走上前,拉了拉温玉的衣袖,小声说:“姐姐,你以后不要去后山了,太危险了。”
看着眼前这三张充满关切的脸,感受着被褥的温暖,还有空气中淡淡的草木香气,温玉的眼眶突然一热。
她活了二十年,从未体会过“家人”的滋味。福利院的阿姨很好,可那不是亲情;她拼命干活,也只是为了活下去。可现在,有人生她的气,有人为她担忧,有人小心翼翼地牵挂着她——这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名为“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