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

青樱自打出了永寿宫一直神情恍惚，就跟丢了魂似的。可容不得她思绪沉溺太久，弘历已然叫人备了轿撵，在长街尽头等她。心里装着事，青樱也未顾及规矩，就愣愣地上了轿撵，阿箬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她也未曾听进去，只觉瞧着高墙上遍布的红在炫目的日光下那般刺眼，渐渐变成了血，无数人的血。

下了轿撵，步行至殿内，隔着屏风瞧见此刻能给予她抚慰的人，青樱察觉到，弘历身边有那么多女人，他虽宠爱她，却对谁都温文儒雅，不见其程度，且他是帝王，来日也会有满宫妃嫔，哪里会因她离去伤心多久。青樱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几年来，弘历对她的爱护，算是专宠也不为过。总之，青樱的一颗心也早已交付于他。只是姑母，青樱选姑母活，她做不到牺牲至亲保全自己。

弘历从成堆的奏折中抬起头来活动活动脖颈，转眼便瞥见了青樱。见她迟迟不迈开步子进来，往后慵懒一靠，打趣道：“难不成朕这副容貌已无人能与之媲美，给青樱看傻了去？”青樱立时绕过屏风，“皇上风华正茂，哪里用着和旁人比，光是立在那儿就能令一众女子芳心暗许了。”说着规矩行了一礼，弘历眼含笑意，单边的俊眉向上一挑，“那青樱可是被朕迷住了？”青樱眉间微皱，嗔了弘历一眼，便再不开口。弘历知她面皮薄，也未再说，只关切地问：“皇额娘可有因景仁宫之事为难你？瞧你眼睛红的，定是哭鼻子了。皇额娘如何说的？”青樱太了解眼前人的难处，姑母的养子是前朝处处与弘历针锋相对的三阿哥，太后与弘历有再大的隔阂，也摆脱不了无昔日的太后就无今日的皇帝这层根基。且先帝崩逝，弘历于灵前即位也有风波，还没有完全掌握朝政大权，能如此为姑母考虑已是对她偏爱至极了。是以，青樱并不打算将实情告知弘历。

青樱满腹思绪，唇瓣微张几次也没能说出什么来。弘历心下肯定，皇额娘定然与青樱之间发生了何事，前世景仁宫薨逝之谜令他隐隐有些猜疑，却不愿真把皇额娘想得那般不堪。见青樱踌躇着未能开口，亦不想再追问，只得拣了同前世一般无二的话术，望青樱能自个儿愿意诉说于他。        有温热的双手搭在肩头，青樱才回神抬眸，弘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跟前。“青樱，朕不知皇额娘是否为难于你，却也知道，你多少在为景仁宫伤怀。千百年来，与帝心失和，吃亏的往往是那些个后宫妃嫔。但你放心，朕决不会让你落入那般田地，你可以依靠朕。”青樱瞧着面前言辞恳切，眼含深情的男子，几乎就要将在永寿宫发生的事全整盘托出，她几番纠结下倾身埋进弘历的胸膛，带着哭腔“妾信皇上定会厚待姑母，也信皇上对妾的真心爱护。臣妾不过是近日颇为感伤，皇上不必担心妾。”弘历自是不信，但看着怀中压抑着哭声的青樱，也再问不出口，只得抱紧了她安慰些许。         末了，青樱低低道了句：“若妾未能常伴君侧，也祈愿皇上珍重自身，常展笑颜。”

入夜七分，除却值守和巡视的侍卫，再没什么人走动。四下静谧，故而开锁声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