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栩的灵力已经蓄势待发,只需一念之间,便能将眼前这人震开。
但沈云卿的手只是轻轻搭在她肩上,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他看着她,目光柔和得近乎虔诚。
“你不用紧张。”他低声道,“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栎栩冷笑一声:“手拿开。”
沈云卿顿了顿,依言收回手。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却依旧挡在门前。
“栎姑娘。”他唤她,语气郑重起来,“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愿听我说这些。但有些话,我必须要说。”
栎栩看着他,没有出声。
沈云卿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第一次见你,是在那片枫林。我倒在血泊中,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你出现了。”
他目光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你救我的时候,动作很熟练,但也很冷。就像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笑了笑,“我当时想,这姑娘真有意思,明明心软得很,偏要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栎栩眉头微皱。
“后来你带我追查凶手,一路护着我,嘴上却说着‘别拖后腿’之类的话。”沈云卿看着她,“再后来,你走的时候,我问还会不会再见面,你说有缘的话。”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微动。
“我回去后,满脑子都是你。你的样子,你说话的语气,你转身离开的背影。”
栎栩心中警铃大作。
“沈云卿——”
“让我说完。”他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短到说这些话显得很可笑。但感情这种事,从来不讲道理。”
他上前一步,看着她的眼睛。
“我喜欢你,栎栩。不是因为你救了我,而是因为你是你。”
栎栩沉默。
她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话,但这样的目光,她还是第一次见。不是夜亓川那种带着玩味的试探,也不是那些登徒子轻浮的调笑,而是一种……认真到近乎偏执的专注。
“我说完了。”沈云卿微微一笑,“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赶我走。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夜亓川的身份,我没有骗你。”他正色道,“他确实是夜冥殿的少主。天机阁的情报不会有误。”
栎栩心中一沉。
“但我不只是因为这个才告诉你。”沈云卿继续说,“我是真的担心你。夜冥殿的人,没有简单的。他接近你,一定有他的目的。”
栎栩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我会亲自问他。”
“如果他承认呢?”沈云卿问,“如果他说,他确实另有所图,你怎么办?”
栎栩没有回答。
沈云卿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他轻声道,“因为你在乎他。”
栎栩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那又如何?”
沈云卿苦笑。
“不如何。”他退后一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你走吧。”
栎栩看着他,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个人。
他明明可以拦着她,可以继续纠缠,但他没有。
“你……”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云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几分苦涩。
“我说过,我不会强迫你。”他说,“喜欢一个人,不是要把她绑在身边。而是让她自由地选择,然后……等。”
栎栩沉默片刻,抬脚走向门口。
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沈云卿。”
“嗯?”
“别等了。”
她推门而出。
身后,沈云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轻轻笑了。
“等不等,是我的事。”
栎栩走出揽月楼,心中乱成一团。
夜亓川的身份,沈云卿的告白,还有那份压在心底的不安,全都搅在一起,让她烦躁不已。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城门口。
城外,夕阳西下,染红半边天。
栎栩停下脚步,看着那片晚霞,忽然想起深有愧的日落。那里的晚霞比这里更浓烈,像是用鲜血染成。
“姑娘,行行好……”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栎栩转头,看见城墙根下坐着一个老乞丐,衣衫褴褛,须发皆白。
她一愣。
这老人……
“老人家,是你?”
老乞丐抬起头,眯着眼打量她,忽然笑了。
“哟,小姑娘,出来了?”
正是那个在深有愧中出现过的老人——夜亓川托他来看自己的那个。
栎栩心中一动,快步走过去。
“老人家,夜亓川呢?他去哪了?”
老乞丐叹了口气。
“那小子啊,出事了。”
栎栩心头一紧。
“什么事?”
老乞丐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夜冥殿的人找上门来了。不是他手下的那些,是……真正的夜冥殿。”
栎栩瞳孔微缩。
“他不是夜冥殿的少主吗?”
老乞丐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少主不假,但夜冥殿早就不是三百年前的夜冥殿了。”他叹了口气,“那些老家伙,想要他的命。”
栎栩心中剧震。
“什么意思?”
老乞丐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变,看向城门方向。
栎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缩。
城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衣,面容冷峻,气息阴寒。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俊美,眉眼间与夜亓川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鸷和狠厉。
他看向栎栩,嘴角勾起一抹笑。
“守境人。”他说,“终于等到你了。”
栎栩站起身,将老乞丐挡在身后。
“你是谁?”
中年男子缓步走近。
“我?”他笑了笑,“我叫夜苍穹,夜亓川的……叔父。”
栎栩心中一凛。
“亓川那孩子,太不听话了。”夜苍穹叹了口气,“让他做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我亲自出马。”
他看向栎栩,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不过也好,他做不好的事,我来做。守境人,跟我走一趟吧。”
栎栩冷笑一声。
“凭什么?”
夜苍穹笑了。
那笑容阴冷而残忍,让人不寒而栗。
“就凭……”他抬手,一道黑气从袖中射出,直取栎栩面门,“你没有选择。”
栎栩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长鞭出手,卷向夜苍穹。
夜苍穹不躲不避,抬手一抓,竟生生握住了她的长鞭。
“小丫头,功夫不错。”他笑道,“可惜,还不够。”
他用力一拉,栎栩整个人被他拽了过去。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斩向夜苍穹的手腕。
夜苍穹眉头一皱,松手后退。
栎栩落地,回头看去,愣住了。
沈云卿站在不远处,手持一柄长剑,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银光。他挡在她身前,目光冷冽地看着夜苍穹。
“天机阁的人?”夜苍穹挑眉,“什么时候天机阁也敢管我夜冥殿的事了?”
沈云卿没有理他,侧头对栎栩道:“快走。”
栎栩皱眉:“你——”
“走!”沈云卿打断她,“我拖不了太久。”
夜苍穹笑了。
“拖?你以为你能拖住我?”
他抬手,身后那群黑衣人齐刷刷上前,气息暴涨。
沈云卿面色不变,握紧手中长剑。
就在此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天而降。
“他拖不住,那我呢?”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栎栩身前。
那人一身玄衣,面覆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
栎栩瞳孔猛缩。
“夜亓川!”
夜亓川回头看她一眼,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等急了吧?”
栎栩鼻子一酸,却说不出话来。
夜亓川转回头,看向夜苍穹。
“叔父,好久不见。”
夜苍穹眯起眼。
“亓川,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不敢?”夜亓川语气平淡,“夜冥殿是我的,不是你。你不过是个叛徒罢了。”
夜苍穹脸色一沉。
“叛徒?你父亲才是叛徒!当年若不是他背弃殿主,夜冥殿怎会覆灭?”
夜亓川没有反驳,只是淡淡一笑。
“过去的事,我不想争。但你动她,”他指向身后的栎栩,“不行。”
夜苍穹冷笑。
“就凭你?”
他抬手,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道利刃,铺天盖地射来。
夜亓川抬手,一道金色光罩护住三人。
黑气与金光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
沈云卿持剑上前,与夜亓川并肩而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栎栩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但此刻不是多想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双眸转为金色,守境人的力量全力爆发。
三道身影,同时冲向夜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