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栩顺着感知追出去,沈云卿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向北,穿过密林,越过溪流,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
洞口有阵法遮掩,但在守境人眼中形同虚设。
栎栩抬手,一道灵力击出,阵法应声而碎。
洞内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一道人影冲了出来。
那人浑身笼罩在黑气中,双眼猩红,气息狂暴而混乱。他死死盯着栎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就是你杀了那两个人?”栎栩冷声问。
那人没有回答,直接扑了上来。
栎栩侧身避开,同时长鞭出手,缠住那人的脚踝,用力一拉。那人摔倒在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翻身又起,攻势更加疯狂。
沈云卿想要上前帮忙,栎栩抬手制止。
“退后。”
她双眸转为金色,守境人的威压释放而出。
那人浑身一僵,眼中的猩红褪去几分,露出短暂的清明。
“救……救我……”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随即又被狂暴取代,再次扑来。
栎栩眉头微皱。
这人已经没救了。血祭术加上妖兽的侵蚀,他的神智早就被摧毁,现在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不再犹豫,长鞭化作利刃,一击穿透那人的胸膛。
那人倒下,眼中的猩红彻底消散,归于死寂。
栎栩收回长鞭,看着那具尸体,面色凝重。
“他刚才……”沈云卿走过来,“他说救他,他还有神智?”
“残存的一点罢了。”栎栩蹲下,检查那人的尸体,“血祭术的反噬,加上妖兽气息的侵蚀,他早就不是人了。”
沈云卿沉默。
栎栩在那人身上翻找,最后在他怀中摸出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血红色的“夜”字。
栎栩瞳孔骤缩。
夜?
她脑海中闪过夜亓川的面容,随即又否定。不可能是他,这字迹不对,气息也不对。
“夜冥殿。”沈云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这是夜冥殿的死士令。”
栎栩抬头看他。
沈云卿的脸色有些复杂:“夜冥殿,三百年前被各大宗门联手剿灭的邪道势力。传闻他们以血祭术饲养死士,用活人炼制妖兽,手段残忍,无恶不作。”
三百年前。
又是三百年前。
栎栩握紧那块令牌,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当初没剿干净?”她问。
沈云卿摇头:“据说有残余逃走了,这三百年一直隐于暗处。如今突然现身……”
他没说下去,但栎栩已经明白了。
夜冥殿重现,而且派人潜入深有愧。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她,还是守境珠?
“栎姑娘。”沈云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栎栩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此刻却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沈云卿说,“天机阁有责任追查夜冥殿的余孽,姑娘已经帮得够多了。”
栎栩挑眉:“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能处理什么?”
沈云卿微微一笑:“姑娘放心,天机阁不止我一人。我已经传讯回去,很快会有同门来接应。”
栎栩想了想,点了点头。
夜亓川还在帝都等她,她确实不该在这里耽搁太久。
“行。”她站起身,“那你自己小心。”
她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沈云卿的声音。
“栎姑娘。”
栎栩回头。
沈云卿站在夕阳下,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他看着她,目光柔和而深邃。
“我们还会再见吗?”
栎栩愣了一下,随口道:“有缘的话。”
她没多想,转身离去。
身后,沈云卿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
良久,他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有缘……”他轻声道,“那就一定会再见。”
一个月后。
人界帝都。
栎栩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五个月的深有愧历练,让她几乎忘记了人间烟火的气息。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酒肆飘出的香气,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热闹。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城门。
按照约定,她应该去城中的揽月楼找夜亓川。那人说那里有最好吃的桂花糕,要带她去尝。
想到夜亓川,栎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加快脚步,穿过几条街巷,来到揽月楼前。
正要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栎姑娘。”
栎栩转身,愣住了。
沈云卿站在不远处,一袭月白长袍,清雅出尘。他看着她,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栎栩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天机阁在帝都有分舵。”沈云卿走近,“而且……”他顿了顿,“我来找你。”
“找我?”栎栩皱眉,“有事?”
沈云卿看着她,目光比之前更加深邃。
“那一日,你走之后,我又查到了些东西。”他说,“关于夜冥殿,也关于……另一个人。”
栎栩心中一动:“谁?”
沈云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认识夜亓川,对吗?”
栎栩眉头皱得更紧:“你查他?”
“不是查。”沈云卿摇头,“是提醒。”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栎栩。
栎栩接过,低头看去。纸上是一份情报,寥寥数行,却让她瞳孔猛缩。
“夜亓川,夜冥殿少主。三百年前夜冥殿覆灭时,被护法带出,隐姓埋名至今。”
她握着纸的手微微发颤。
“不可能。”她抬眼看向沈云卿,“这东西哪来的?”
“天机阁的情报网。”沈云卿语气平静,“我原本也不信,但多方核实后,确认无误。”
栎栩沉默。
她想起初见夜亓川时,他戴着面具,神神秘秘。想起他说要找的人是她,语气笃定得不像初次见面。想起他问她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却没有说他自己的。
还有那个老人的出现——夜亓川托他来深有愧看她。
那个老人,会不会就是夜冥殿的护法?
“栎姑娘。”沈云卿上前一步,离她很近,“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这件事关系重大。夜亓川接近你,很可能另有目的。”
栎栩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沈云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专注。
“我想保护你。”他轻声道,“无论夜亓川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栎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不用你保护。”
“我知道。”沈云卿没有逼迫,反而退后一步,给她留出空间,“但至少,让我留在你身边。万一有什么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栎栩皱眉:“你我非亲非故——”
“你救过我的命。”沈云卿打断她,“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栎栩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人的眼神,太专注了。
专注得让人不安。
“你……”她斟酌着开口,“你不会是……”
她没说完,沈云卿却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
“是什么?”
栎栩张了张嘴,最终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转身,“我要去找夜亓川,当面问清楚。你别跟着。”
她快步走向揽月楼。
身后,沈云卿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门内,他才轻轻开口。
“问清楚又如何呢?”
他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配不上你。”
揽月楼内,栎栩直奔三楼。
她知道夜亓川的包间在哪,那人说过,他会一直包着那间房,等她来。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桌上放着一盘桂花糕,还温热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栎栩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有事暂离,三日后归。等我。”
是夜亓川的字迹。
栎栩握着那张纸条,心中五味杂陈。
她本想当面问他,夜冥殿的事是不是真的。可他却不在。
是巧合,还是刻意避开?
她不知道。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栎栩回头,沈云卿站在门口。
“他没在?”他问,语气平静,仿佛早就知道。
栎栩眯起眼:“你怎么上来的?我说了别跟着。”
“我只是担心你。”沈云卿走进来,目光落在那盘桂花糕上,“他约你在这里见面,自己却不在,未免太过失礼。”
栎栩没有接话。
沈云卿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
“栎姑娘。”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渊,“三日时间,不如让我陪你?”
栎栩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隐约藏着什么。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执念。
“沈云卿。”她缓缓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云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却让栎栩心中警铃大作。
“我想干什么?”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我想留在你身边。”他说,“一直。”
栎栩后退一步,却被他的手轻轻按住肩膀。
“别躲。”他轻声道,“我不会伤害你。”
栎栩眯起眼,灵力已经在体内流转。
“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