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小侍从安然无恙,也许栾云平根本不想要他的命,只是想逗逗孟鹤堂罢了。
三个人学聪明了不少,躲在寑殿里讲故事,把门关紧,门口放一只茶壶,门一开,茶壶就倒,三人听见动静也能乖乖闭嘴。
可茶壶一直没倒过。皇帝是个大忙人,连后宫都很少去,更别说来孟鹤堂这里了。
那晚孟鹤堂口渴,在黑暗里摸索着倒了杯水,刚喝完,就觉得门口模模糊糊有个人影,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发现影子还在,周身一冷,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抓着茶壶,这是他能拿到唯一防身的东西。
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开门,茶壶举过头顶,还没砸就先被人给控制住了。
“谋害皇帝?”
是栾云平的声音。
这比什么刺客和鬼还可怕。
孟鹤堂挣开栾云平,撒腿就跑,直直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栾云平已经连着来了三个晚上。
那日回去后他心里沉甸甸的,第二天便私下传了冯庄来,他果然对何尚书怀恨却又不得不暂时曲附于他,自己攒着何尚书的证据。
有了破口,处理何尚书的事情就顺利许多,他还去贵妃宫里住了两日,算是宽慰。
可心里总想着凌昌宫住着的孟鹤堂。
栾云平想来看看,可又不知道见了他该说些什么。
他从未有过这种滋味。
孟鹤堂躺着,背对着他,栾云平站在床边,伸手去拽他的被子,孟鹤堂也拽着,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孟鹤堂甩开被子瞪着他。
栾云平想摸摸他的脖子,那天他确实用了力,也不知道痕迹消了没,可他刚抬手,孟鹤堂就吓得往床里缩。
“怕朕?”
孟鹤堂看他一眼,心想,废话。
“何尚书之事平了”,栾云平自顾自的坐到了床边,背对着他。
“你找了冯庄?”,孟鹤堂放松了些。
“嗯,如你所言,他确实有证据”
孟鹤堂点点头,栾云平能找到冯庄扳倒何尚书是早晚的事,他不过就轻轻点了他一下。
“你愿意再同朕多说一些吗?”,栾云平侧过了身子,黑暗里,孟鹤堂看不清他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讲讲未来的事”,栾云平又拽了下他的被子,“把你和你那两个小侍从讲的,也讲给朕听听”
“你愿意听?”
栾云平笑得有些苦涩,“总比那看不完的折子还有妃嫔阿谀奉承的话有意思”
孟鹤堂察觉到了他惆怅的情绪,他突然就有点自责,把栾云平写的这么无情无欲,每日都有忙不完的政事,无处诉苦,他过得也很可怜。
“未来啊…”,孟鹤堂主动的靠近,想了些高兴事当故事一样讲给他听,栾云平难得的有了笑意,孟鹤堂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些。
4.
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头疼,栾云平放下笔,去拿桌边的一碗花生露,却发现早已经见了底,他向前探探身子,看见孟鹤堂正趴在棋盘上睡着。
他放轻了步子站在孟鹤堂身边,蜷着手指蹭了蹭他的脸,嘴角不自觉的染上了笑意。
栾云平许了孟鹤堂可以进出他的明安宫,对于孟鹤堂,他有一种别样的眷恋,留他在身边逗趣,倒也解了他说不出的苦楚。
栾云平看他看得出神,孟鹤堂早就醒了,见他发愣,就用脑袋碰了碰他的手,把他给吓得一抖。
“陛下”,得逞了的孟鹤堂笑得狡黠。
栾云平掏了块帕子,按在他嘴角,“偷吃东西,记得擦擦嘴”
“花生露真好喝”,孟鹤堂拿过了帕子,对着栾云平眨眨眼。
“朕再去给你要一碗”,栾云平无奈的笑笑,似乎心底已经默认了自己对他的纵容。
来了有些时日,孟鹤堂的头发也长了不少,他习惯性的把前额的头发往后捋,露出总是含着笑得明亮眼眸,水莹莹。
看得他心倏地一软。
孟鹤堂像极了一时得盛宠的妃子,虽然皇上明令禁止任何人进出凌昌宫,可也拦不住有人加害于他。
夜半时刻孟鹤堂突然腹痛难忍,栾云平赶过来时孟鹤堂正蜷在床上,一张小脸惨白,手紧紧按着腹部,浑身汗湿。
栾云平急得手足无措,唤他,他也没有回应。
太医查过他晚饭,竟发现了断肠草,“此毒可使人肠子粘连,腹痛不止至死”
“该如何医治”,栾云平几乎吼了出来。
“先服炭灰、碱水,催吐后再煎药而服”
“快!快!”,栾云平心乱如麻,太医要先给孟鹤堂催吐,可皇上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陛下,免污了龙体,还请——”
“朕不走”,栾云平打断了他,轻轻的把孟鹤堂抱进怀里,示意太医来催吐。
“忍一忍”,栾云平贴着他冰凉的侧脸,一阵阵心疼,“吐了就不难受了”
催吐很快起了作用,孟鹤堂抓着盆沿儿呕吐不止,直到胃里空了,吐无可吐,才松了手,软软的靠进他怀里。
来人伺候他漱了口,又服了太医煎好的药,总算是把小命保住了,只是还无力说话,连呼吸都是浅浅弱弱的。
栾云平的手指被极轻的捏了一下,是孟鹤堂给他的回应。
悬着的心落了地,他也不受控制的湿了眼睛。
孟鹤堂脆弱的模样让他心慌,他也从未有过如此紧张难熬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他轻轻一碰就会碎,会彻底离开他,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不想失去孟鹤堂。
栾云平连夜去查这个案子,最后查到了贵妃头上。
是为父报仇,也是心生嫉妒,她买通了一个小侍从,在孟鹤堂的晚饭里下了毒。
栾云平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他在前朝运筹帷幄,却不善于处理后宫这些斗争琐事,这在此之前,也从未有过。
贵妃被剥位打入冷宫,小侍从也被处死了。
“他还是没能平安”,孟鹤堂恢复了些力气,可脸依然白着。
“人为财死,谁能永远不变呢?”,栾云平坐在床边摸着他的脸,还是凉的。
“如果,我死了”,孟鹤堂顿住,看向他。
“不会”,栾云平握着他的手,“朕是天子,不会让你死的”
孟鹤堂闭上眼,觉得眼眶有些热。
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他死了,那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那栾云平呢?依然带着有关他的记忆在这个世界里活着?
刚才他疼得意识昏沉,却还是知道栾云平为他着急,抱着他催吐,他还知道栾云平紧张到发抖的手指,冰冷冷的。
他的心跳突然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