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皇帝打猎捡回来个怪人。
穿着打扮怪,言谈举止怪,冒冒失失的从猎场的草丛里钻出来,险些丧命于皇帝的箭下。
栾云平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瞧瞧,看他灰头土脸的模样应该掀不起什么浪花,便示意侍卫们放开他。
“说吧,何国所派?来做什么?”
孟鹤堂脑子乱成一团,他就是玩着手机睡着了,一翻身发现有点硌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睡在了外面,他刚连滚带爬的出来,脸边就擦过一阵风,还没等他腿软,就被冲过来的人给按在了地上。
面前的人都是古代装扮,他还以为自己来了什么影视城,可按在肩上的手实在用了力气,他就是知道,不是假的。
“我不是谁派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孟鹤堂偷偷瞟他一眼,见他冷着脸,吓得又把头低下来。
“陛下,捡到了这个”,侍卫来报,将一个从未见过之物呈给了他。
陛下?这还是位皇上。孟鹤堂在心琢磨。
“这是何物?”,栾云平递到了孟鹤堂眼前。
他一看就愣住了,脱口而出,“这是我手机”
“手机?”,栾云平皱着眉,“凶器?”
“不是不是”,孟鹤堂急于解释,起身把它拿在了手里,没想到还能打开,他点开了相机,比着耶和栾云平来了张自拍。
“是玩的,不是什么凶器”,孟鹤堂点开刚才的照片向他展示,照片里的栾云平一脸错愕的被定格。
“陈侍”,栾云平转身上了马,陈侍立刻会意,找人抢了他的手机,又把他按了下来。
“干嘛呀”,孟鹤堂表情扭曲的跪在地上,低声哀求着这两位下手轻点,脑子慢半拍的捉到了关键词,“你是陈侍?”,他又把头抬起来,盯着马上居高临下的人看,“你是栾云平?”
他这不是穿到自己写的小说里了吗?
“大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陈侍斥了他,随即去请求陛下的旨意,看看他这不明来历的人该如何发落。
“带回去,审清后再发落”,栾云平淡淡的看了眼跪在地上人,骑着马靠近了些。
孟鹤堂被压着抬不起头,栾云平挥手让侍卫退下,他活动了几下酸疼的胳膊,破罐子破摔似的,也不跪了,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到底是谁?从哪来的?”,栾云平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我不知道”,孟鹤堂也没撒谎,懒懒散散的回答他。
栾云平勒紧了缰绳,马嘶鸣着抬起前身,停在孟鹤堂头上,卷起的尘土迷了他的眼,他也顾不得,惊慌的抬起胳膊挡住了脑袋,并没有想象中被马蹄蹋碎的血肉模糊,马只是稳稳的又落在了他的身边。
孟鹤堂摸摸尚还完整的身子,抬头忿忿的瞪着在马上坐得安稳的始作俑者,栾云平戏弄了他,如愿的见了他惶恐失措的可怜模样,情绪缓和了些,嘴角不经意的扬了扬,“关凌昌宫,朕亲自审”
2.
孟鹤堂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住进了凌昌宫。
他就是个十八线的小写手,无聊的时候会敲几个字,最近新开了本权谋小说,栾云平就是里面的主人公。
他不爱写后宫妃子的争争斗斗,干脆一笔带过,专注写朝堂权谋,立皇后娶妃子也和朝政有联系,情爱场面都简单一句话,这个皇帝也就是走个过场,一心扑在政事上。
有读者吐槽过,皇帝过得像是出家了一样,孟鹤堂觉得无所谓,专注于把他的皇帝陛下打造成一代明君。
现在,他正和他笔下无情无爱的冷面君王面对面,一位坐着,一位跪着。
“未来?”,栾云平细细思量,“朕从未听过”
“就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后”,孟鹤堂解释着,“就像,此刻,对于前人来说就是未来”
也不知道栾云平听懂了没,孟鹤堂也没说是自己创作了他,说了这些,事情就更乱了。
脚边跪着的人比划着说了许久,他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说他不属于这里,说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回去。
“回去?”,听到这里栾云平皱了下眉,不知怎么就生出些不悦,“陈侍”
陈侍急匆匆进了门,瞥了孟鹤堂一眼,跪的歪歪扭扭,也没个规矩。
“给他找身衣服,穿的什么奇装异服”,栾云平吩咐着,孟鹤堂呆呆的听,头发突然被栾云平抓了一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也敢毁,找顶帽子给他,遮遮羞”
栾云平甩开他,兀自起身,“找两个安分些的伺候他,不准他出凌昌宫,除了朕,任何人也不准进”
陈侍随着栾云平离开,孟鹤堂坐在地上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唉声叹气,“早知道就不给他什么深不可测喜怒无常的设定了,一不小心就会掉了脑袋,自己被自己写出来的人物杀死,说出来也真够丢脸的”,他扶着椅子费力起身,“把他写成个傻子就好了”
自从那日离开后,栾云平还没再来过。孟鹤堂被迫穿着复杂又厚重的衣服,每日就在这小宫里瞎溜达,给伺候他的那俩小侍从讲故事,也算快活,至少衣食不愁,比他那每天打工的日子要好得多。
“小神仙小神仙”,小侍从拽拽他的衣角,“给我也算算”
孟鹤堂装模作样的掐着手指,他不过就胡扯了些这本小说里的事,连皇帝爱喝什么茶,喝几分烫都一清二楚,再加上他说不清的来处,可把这两个人忽悠坏了,赶忙让他给算算命。
他哪知道这种小侍从的命运,不过栾云平就算脾气不好也不是个滥杀无辜的,老老实实的都能好好活着,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平安”
“拉出去,杖毙”
三个人说得入神,谁都没留意到门口站着的皇帝,两个小侍从连滚带爬的磕头行礼,孟鹤堂也慌慌张张的爬下了床。
侍卫进门押了那个小侍从,他哭嚎着喊求饶,孟鹤堂急忙去拦,可侍卫也不会听他的话。
他也没想到栾云平竟然来真的。
“陛下,都是我胡诌的,求您饶了他”,孟鹤堂急得红了眼圈,泪盈盈的抓着栾云平的衣袖求饶。
栾云平抬手止住了侍卫,稍稍弯了身子去看他,挑着他的下巴,同他讲话,“不是小神仙吗?怎么没算到朕要杀他?”
孟鹤堂真想一巴掌拍上去,可那样他自己的小命也没了,他忍着气,眉眼乖顺的垂下,“我哪敢啊,陛下才是神仙,是天子”
栾云平挑挑眉,对他的乖巧很满意,放开他,坐到椅子上,“来,给朕也算算,算准了,有赏”
“算准了,能不能把他放了”,孟鹤堂坐在原地不动。
栾云平对他招了招手,“算准了就放”
孟鹤堂美滋滋的移跪到他脚边。
“起来,坐着”,栾云平指指身旁的椅子。
孟鹤堂哪敢和皇帝平坐,赶紧摇脑袋,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地上。
“算算…”,栾云平正想着,陈侍就匆匆来报,“陛下,何尚书求见”
“打发走”,栾云平脸色沉下来,“告诉他朕身体抱恙,不便处理政事”
“陛下可是为何尚书私自贩卖边境军马一事发愁?”,孟鹤堂试探着问。
“放肆!你敢妄议朝政!”,陈侍又斥了他,孟鹤堂扁扁嘴,“哦”了一声。
“你先下去”,栾云平说。
“下去”,陈侍瞪着孟鹤堂。
“你下去”,栾云平睨了眼陈侍。
陈侍愣了,栾云平又催了一遍,他才灰溜溜的出去。
“你继续说”,他垂眼看着孟鹤堂。
“何尚书仗着自己女儿是贵妃,私下笼络朝臣,手伸得越来越远,用普通的马换军马再高价卖出,从中获利”,孟鹤堂仰头看他,“陛下是顾及与贵妃的情分,也不知从何处下手”
栾云平没说话,轻点头示意他继续。
“既然贵妃已经入了后宫,那便是皇家的人,后宫与朝政自然是要分开,是贵妃的爹爹做了错事,那便要承担后果,贵妃全不知情,陛下大可宽恕于她。至于何尚书,他仰仗着陛下打压群臣,早就有人不满,陛下可从此入手,定有人拿着他作乱的证据”
孟鹤堂眼里是明晃晃的得意,“有一人叫冯庄,陛下可传他来问问”
他的小说刚写到这里,一切可都是他安排的。
“你如何知道的?不止后宫,连朝政之事都如此清楚”,栾云平突然逼近,眸光幽深了几分。
“我,算的,算的”,孟鹤堂害怕的后退,却被栾云平掐住了脖子。
呼吸瞬间滞住,孟鹤堂掰着他的手指,苦苦挣扎,栾云平冷冽的声音钻进耳朵,“别和朕胡扯未来的那套话,安安分分的在凌昌宫住着,朕还可以留你一条命”
紧扣的手松开,孟鹤堂跌落在地,扶着脖子大口的呼吸,因为窒息而猩红的眼睛盈着泪,声音哑哑的,“我没想害你,我说的也都是真的,未来也是真的,还有很多事情,我说不清”
孟鹤堂抹了把眼泪,又说了一次,“我没想害你…”
栾云平沉默着,身后隐隐传来抽泣声,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就这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