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下）

因着二人本就相距甚远，再加谢舒云脚下无极四象步施展如风，等宋子禾一路劈妖斩怪，在颠南城正北的彩云居寻到他时，那二人寻常惯爱小坐的彩云居已是血流漂橹，遍地横尸。

他见谢舒云疯了般强运内力于含光剑上，那剑仿若游龙般一阵狂啸，一头扎入三五个傀儡胸腹，转瞬便将那些傀儡震得血肉横飞。那些碎骨肉块被抛到空中再直落下来，仿佛一场瓢泼的血雨兜头浇在谢舒云面上、身上。他那玄色的战袍上挂满了那些污秽之物，却辨不出颜色，只余一张冷冽的俊脸，被血水冲刷出一副阎罗的样貌。

宋子禾狠狠一咬牙，红了眼睛，一把拽过谢舒云持剑的手，将他强行拖出了彩云居破损的大门。

“你醒醒！此处已没有活人了！没有了！没有了……”他说着说着也哽咽起来，“还有别处，我们去救别处……”

于是，宋子禾拽着谢舒云，走出彩云居，走过集市街，走入欢伯庄，再走出来。

他们不知自己震碎多少骨血，不知自己拧下多少头颅，却始终清楚地看着自己，斩不尽傀儡，挡不住血口，护不住……护不住任何生灵。

彩云居贪财却会送他们小菜的老板娘命毙于谢舒云剑锋扫至的前一刻，宋子禾一个酒罐弹碎了傀儡的头颅，却见那零落在地的齿间叼着史庄主的一双铁掌……

最后他们都耗干了力气。

宋子禾一指弹空，眼睁睁看着护在怀里的女娃娃，被那血口大张的傀儡一口咬掉了头颅……

一时恍神，他茫然地站在长街上，看向谢舒云的方向。看着他不知第几次地，将内力注入剑上。颤抖的剑尖在傀儡身上贯体而过，却仿佛泥牛入海——已近枯竭的内力，再也无法将血肉撼动分毫。

他瞧见那人怔愣在原地，手一松，含光剑坠在地上，连同那剑上串着的，那一串还在不停挣动的傀儡，沉沉地，仿佛一齐坠在了他心上。

宋子禾放下那女童的尸身，颤巍巍地蹭过去，却见谢舒云喉头一拱，终是忍不住般，垂头喷出一口血来。

这一口热血灼得他心痛如绞，他扑上前去，将谢舒云连同双手一起紧箍在怀里，嘶声大叫道：“不打了，不能再打了！”却见那人只怔住一瞬便又挣扎起来，口中含混不清地吼着，抖着手去拾那含光剑。

宋子禾目眦欲裂，他红着一双鬼目，抬眼看那往日繁华的长街窄巷，只觉满目皆是血色，再看不出分毫景象。只余那大人的嘶声求救，小儿的惊心啼哭，牲畜的悲鸣连同那餍足的鬼叫声，声声入耳，一下又一下地叩击着一种，似乎叫做“良心”的东西。

终于，他眉间闪过一丝失去的痛色，但眼中却闪起了希望的光采。仿佛下定了决心般，他放开了钳制谢舒云的手，从怀间摸出一支信号弹，按到他手里，道：“带剩下的百姓去高处，给我信号，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