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州关外二十里的商道上,一匹栗色骏马正踏着碎步小跑着,后面缀着架略显寒酸的车舆。马车前后跟着十来个整装着甲的兵士,再向前看去,一头红鬃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个瘦长的人,被带帽的黑色长袍一裹,辨不清面目。
马车里殊无饰物,空荡荡的车厢地板上只有右侧一个寸许长宽的小洞,小洞中穿出一条两指宽的玄铁链子,一端绑在下方的车辕上,另一端拴住一只皙白多筋的腕子。
腕子的主人此刻正有点幸灾乐祸,虽然身在厢内看不到莫丞铉的表情,但亦知他此刻脸色该是好不到哪里去。
三日前那场火把三神寨那处七层塔烧成了个光秃秃的石头柱子,连带也暴露出古俪早已不在此间的事实。莫丞铉得知后,直气得劈折了三棵参天古木方才罢休。只是这回,任风飘飘伏首认错,耍赖撒娇,七十二般功夫舞了个遍,也再没给她半分好脸。甚至趁着蛊婆雷霆大怒,将她拿去噬香殿问罪的时机,直接不告而别,连夜挟了宋子禾,驾车往颠州去了。
这一路上,宋子禾见有小兵数次追至莫丞铉马前做禀,却眼见他胯下那匹红鬃马步子踏得愈发急躁,不由得心中暗爽:想找古俪找不到?你岂知她扮作个矮胖的兵士,正跟在我这车架旁边哩!
莫丞铉的心思宋子禾自然是看得透彻,他为了凑齐四坛信物破费周章,最终目的也是要找到那封印之地,取出黑水令。而古俪是硕果仅存的知道黑水令封印之所的人,若她就此不知所踪,就算是将信物集齐却又有何用处?
如此不顾后果的蠢事也就风飘飘那一根筋的脑子能干得出来,宋子禾心内嗤笑,如此令人光火之事,他能忍住不一掌劈死风飘飘,多半都是看在三神寨的蛊术还能为己所用的份儿上。
正想着,人马已到了近关口的一片砂石路上。粗粝的乱石颠得马车一阵起伏上下,车轮轧过小石子不时发出一串无规律的嘭嘭声。
车厢内没有可倚靠之物,宋子禾不一会便被摇得七荤八素。他看侧窗外山势低平,心中估摸着距颠州应还有一段路,便欲倚着车栏小憩片刻。谁知,甫一阖眼便被一声奸笑惊了个激灵。
“哈哈哈哈哈!快舔!不舔爷就把这没用的东西给他剁了!”
打眼望窗外一瞧,只见是一群上身只着敞怀背心的腌臜壮汉围着一男一女两个七八岁上下的稚童。男童被捆住双手,扯了亵裤,吊在一棵沙杨上。女童被两个壮汉拿刀架着脖子,揪着发辫往男孩裸露在外的下体上按去。
宋子禾磨牙冷笑,好你个破衣帮,早前在颠州当街强辱新妇被舒云打碎了牙逐至西域,现下见无极宫无暇分身,竟卷土重来,对稚童行这等下九流的龌龊之事,我倒要教你好瞧!只是......
宋子禾略一沉吟,唉……罢罢罢!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只见他右手轻护丹田,翻掌起势,左手中指拇指微屈成扣。下一刻便见一物以迅雷之势从窗框上飞出,直取外围一持刀壮汉后枕。
不消一瞬,那小木块便在空中划了个圈,落于地上。再看那方才乱哄笑作一团的壮汉霎时倒了一地,只留下空中一串血珠子还兀自向小木块落地处飘去。
飞叶弹穴指乍现,古俪在车侧看得分明,不由惊奇地望向那物击发的方向。
却见车内那人身板微弓地僵着,头上腾着一片热雾,是内功倏发的征兆。古俪先前一直惦念着宋子禾解穴之事,此时见他内力已然恢复,瞬间转惊为喜。递上个探问的眼神,见那人点点头,回了个淡淡的浅笑,一颗心才落了地。
又大半个时辰,载着宋子禾的马车从无量山山门外的狭壁间挤进去,才终于算是入了颠州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