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禾跪伏于地抖如筛糠,捂在胸口的手青筋毕现,五指揪在衣襟上,颤得厉害。
莫丞铉看到他脸上一瞬之间褪尽了颜色,唯余一道黑红的血线自惨白的唇瓣间缓缓的淌来下,在下颌上聚成颗珠子,不由地奸笑出声。
“哈哈哈,我当你是什么百毒不侵的神仙,原来不过是在强撑!”终于放了心,莫丞铉一挥掌将蛇阵打了个缺口,缓步踱到宋子禾面前。
原来是毒!就说清醒已有多日,怎么进了这樟林身子愈发虚软,还只道是药性反复,竟没注意与之前有何不同。
宋子禾吞下半口残血,抬起右手递到齿间,狠下一口,虎口处瞬间绽开一片黑血。
他内力本就被封,毒烟的化功之用一直不显。刚刚他刚欲凝力于指,十指顿时一阵颤栗,连指缝间也瞬间一片濡湿,接着就肋下大痛,才知是毒,还是专克他弹穴指的奇毒。
宋子禾挣扎着昂起头,梗着脖子去瞪身前那人,却是一惊:“莫丞铉?我与你金刚门可有怨仇?!”
却听树冠一抖,风飘飘落在二人身侧,脆声道:“公子,可还认得我?或者说,应该叫你颠南王殿下。”
宋子禾这才看清了驭蛇之人的样貌,脑中精光一闪,面前这少女的容貌与记忆中的渐渐相合。
是那日在颠州的市集上!
她一副闺阁小姐的扮相,撞到我身上,一头的钗环散了一地。我俯身帮她去拾,然后她一个不稳又倾身向前倒去,结果按着我的背……
她那时看到了我耳后的疤!
他们如此处心积虑地确认我的身份,又在此处专为我设了这迷阵……他们料到舒云不会来?那舒云突然知道我的身份也是……
“殿下,你说,我们绑了你上到那无极宫,谢舒云该不会为了赤羽,看着你送命吧。”风飘飘的声音轻飘飘的透着恶寒,仿如恶鬼诵经。
“这可难说。”
“啊呀,铉哥说得是,我都忘了,你现在可是无极宫天字一号的仇人!哈哈哈哈哈…”
惊雷落地,这下子事情全都明了了。
他们欲夺信物,截了勐泐的胡,明着让无极宫背了黑锅,暗地里又嫁祸给颠南王!再借交货之机,将我的身份抖落到舒云面前……
舒云他心里该有多痛!
宋子禾咬碎银牙,恨得发狂。
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心内的嘶吼如瀚海潮生一般将他的理智淹没,冲得喉间哽住的那团热意直往上涌。
仇人…天字一号的仇人…那么久我竟对此局丝毫不察…我…
不行,还不行!此刻若是倒下了,舒云他该怎么办……我还要向他解释……
终究是愧悔和担心占据了上风,宋子禾将眼皮紧扣在下睑上,强自压下心中的怒兽。隐忍的恨意受不得这般重压,化作两行清泪打湿了双颊。
再睁开眼,眸中滔天的怒火已被泪水尽数冲熄,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像是余烬一样,表面冰冷却埋藏暗火。
几丝理智回笼,他也不去管那一脸的血泪,只是撑着地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宋子禾向来是输人不输阵的,何况是面对这等不共戴天的仇敌。
他直了直腰板,暗自将血沫尽数吞下,开口声音微哑却沉稳如初:“金刚门,三神寨,是吧?一天天炼铁养蛊的,是也挺枯燥的。”眼波在二人之间转过,带了几分怜惜。
再度转向莫丞铉时,已变得玩味:“春秋大梦,啧,偶尔做做也是个调剂,不错,不错!”
话音一顿,添了几分挑衅:“只是纵观千年,本王还从未曾听过军火贩子和苗疆巫女也能治国理政了,真是奇闻,奇闻呀!”
莫丞铉被他一句军火贩子怼得僵在原地,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却是半个字也憋不出。
宋子禾心内冷笑:输人不输阵,输阵必诛心,嗯,皇叔教得果然没错。
看了看莫丞铉那张白惨惨的鬼面,嘴上又有了讲头:“哟,莫少主看着脸色不好,印堂发寒,阳气不展…”侧头看向风飘飘:“姑娘相貌绝美,却不知能否引得莫少主一振雄风?若是不能,你这大好年华,可真是辜负了!”
“你!”风飘飘哪受过这般言语调戏,一时羞愤难当,刚欲发作,却见宋子禾张口做微惊状。
“诶呀,我竟忘了姑娘就是三神寨的圣女吧,可真是冒犯!这圣女自是不用行那房事,如此说来两位真是天造地设…呃…”
捂上被戳了个对穿的肩头,宋子禾踉跄着退了一步,大力的喘息两声,翻着眼皮瞪回莫丞铉,从齿间挤出气音:“连…哈…蛇蝎心肠都…如出一辙,般配…真是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