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绛殿,
“主子,雀卫阿祁来见。”
卢玄桐闻声回首望向立于下首的阿祁,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步走下玉阶,直到走至阿祁面前才停下。
她抬首看着面前的男子,“阿祁,你长高了许多。”
“我记得,昔时你与我不过一般身量,但现在,你就算弯着腰也要比我高上许多了。”
阿祁不发一言,持剑半跪下来。
卢玄桐叹了口气,把阿祁拉起来,“这是做什么,旁人瞧见了以为我作践你似的。”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阿祁握着剑,面上一片海晏河清,“臣不知。”其实他心下已有了几分猜测,自从他调往雀卫,不受召是不能轻易入绛殿的,而万岭宫自大公主卢玄姬出嫁后,自家主子卢玄桐便成了万岭宫内除皇后外最尊贵的女子,轻易是不需要雀卫出动的,除了那一桩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要他深夜潜入绛殿。
“阿祁,我与你自幼在一处,在这深宫中我最信任的人莫过于你,因而我也不瞒你什么,阿爷,得了失荣之症。”
阿祁怔神,“这......太医署不是一直在严加防范吗?”
烛影摇摇,映着玄桐的神色愈发晦暗不明,“......防范?这诅咒一般的东西又岂是防范便能避免的,此番叫你前来,你想必也猜到了几分,不过不敢确定罢了。”
“数十年前,王父在时,皇室死士在江湖之中的搜寻便已开始,只是多年未果,而王父最终是寿终正寝,因而这死士的搜寻便终止了,本以为这诅咒终于停歇了,不成想......”
阿祁一语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皇室死士自王父仙去便彻底没了消息,我无处寻其踪迹,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阿爷赴死,眼下宇内正是暗涛汹涌之时,阿爷是一代明君,没有他,大岑安危实恐不测。”
玄桐躺在阿祁怀中,掏出一枚帝王绿的翡翠雀雕,象牙白的衣袖微微翻动,她微微抬头,扬起下巴看向阿祁,恍然有神女之姿,声如敲金戛玉,“雀卫首领阿祁听令,奉大岑王女之命,携雀卫一干兵士向四海寻《外医宗正》全本,秘密行事,不得泄露,如有违令之处,斩立决。”
眼前的少女清丽如斯,声音软糯,轻轻躺在他怀中,而眉眼间却有杀意涌现。
阿祁接过雀雕的一半,看着怀中的殿下,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臣接令!”
“阿祁,抱我去内殿。”
阿祁将雀雕塞进怀中,一言不发地抱起卢玄桐走进内殿。而卢玄桐只是把玩着他耳后垂下来的穗子,像是一个四五岁的孩童。
他轻轻地把怀中的人放在床上,又替她掖好被子,看着这张从小看到大的面孔,不免声音又柔了几分,“夜深了,不要调皮,早些睡吧”
卢玄桐轻轻收回手,眉眼沉静,“再给我讲个故事吧,讲完我就睡。”
一刻钟后,绛殿内殿的最后一盏烛火熄灭,阿檀和寻郁在偏殿也已歇下,玄桐独坐殿外亭中,象牙白的山河提花外袍迤逦一地,观头顶云雾不散,一弯弦月若隐若现。
拈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阿祁与雀卫的一干兵士明日此时应已启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