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8

半晌后。

“一个安心的笑吧。”因为替他挡住了子弹而开心吧。

“其他的……就没有了，她什么都没说。”

重新抬起头看玉兰花的沈方琮说道。

白色玉兰一簇一簇的，开的热烈至极，像是迎接，又像是告别。

　　两个人酒至微醺，一个仰着头盯着花沉默不语，一个趴在桌子上转着酒瓶，临近十点，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他们除了喝酒就是喝酒。

像是同酒较劲，也像同自己较劲一般。

过了一会儿。

“沈方琮，我早于你认识她，我对她也是真心实意，百般呵护的对待着，可感情偏偏在我这里不分先来后到，在她那里却分的清清楚楚，就因为她先看上了你，别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方琮没接他的话，一边喝酒一边听着他絮絮叨叨。

“我妈不是很喜欢她，觉得她寡言少语的，后来知道她不能怀孕后更不喜她，我只能从中周旋，尽量减少她们的见面，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累，可是看到她我又觉得自己累点不算什么。”

“结婚后，我们保持着以前的状态，像君子之交淡如水一般，就算如此我也很知足，我每天都能看到她，偶尔聊聊天，她也会和我分享她工作上的事，过了许久许久我们才像正常的夫妻一样，与其说感化不如说是她妥协认命了。”

沈方琮吞咽一口酒，想象着她以前的生活。

“你可能想象不到我走近她有多难，你也想象不到她接受我有多难，当我发现她吃失眠药和抗抑郁的药时，我心里像是被人扎了一刀那样痛，她用刀面如表情伤害自己的时候，用掰直的订书针去划伤脖子上的大动脉，我心痛到要死了。沈方琮，她从认识你以后，你们家就没放过她。”

两个男人对视上，一个疑惑一个痛苦。

“什么意思？”沈方琮觉得有些事情的答案要呼之欲出。

“她的父母为什么出车祸你不清楚吗？”江承冷笑道。

“是我妈自杀……那次？”沈方琮从疑惑到肯定。

“那一次是我去帮她办理的手续，我看到了监护人的签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签了沈方琮的名字，他和交警解释的时候刚好让我听到，原来她的儿子出任务一年回不来。”

“你没有告诉她……”

“是，我没有告诉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有些事我想让它尽快过去，如果她知道了，会更痛苦的。”

沈方琮看着眼前的这个表情陷入痛苦回忆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是不如他的，不如他爱林微棠。

他想起林微棠第一次见到他妈的时候，那个表情，痛苦却无法逃避。

沈方琮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又可悲。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太阳也躲了一会儿，两个大男人上午喝的迷迷糊糊的，那个胖老板上来送过一次烟。

太阳暖洋洋的晒着，微风轻吹着，不失一丝凉爽。

“沈方琮，我怕是撑不住了……”

安静的空气中传来这样一句，发着颤，压抑低沉，江承靠在椅背上，四肢无力的伸展着，颓废无力。

沈方琮蹙着眉有些搞不懂他到底说的是哪一种，眼神里透出浓浓的疑惑不解，但也没有开口询问，他不认为他们能相互解开心结，没到那个地步，也不可能。

一地的烟蒂和酒瓶子凌乱不堪，沈方琮抬头迎着日光，刺眼的光芒让他逼近了双眼，终于觉得有丝暖意了。

江承像是迷迷糊糊的梦呓般。

“糖糖……棠棠……”

沈方琮听着他絮絮叨叨的，不打断就这样静静地听着。

过了许久。

“她……其实就应该这样活下去的……”

一会儿

“最好的选择……”

江承拉回意识，仅有的一点清醒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苏醒。

“什么选择？”

“你”

“什么意思？”

“你口中说的那些日常，都是我想和她拥有的。”

江承笑了一下。

“可是你不懂，她和我在一起，并不幸福。”

手肘弯曲时碰倒酒瓶，骨碌碌滚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全是泡沫。

“你这些年不结婚是因为什么？难不成……”

江承看了一眼裤脚上喷溅上的白色泡沫，一时刹住了话语。

“嗯，一个人，或等她离婚。”

沈方琮笑了，他看着江承吃瘪的脸，有些幼稚。

“你，他妈……”

“为人师表，注意素质……”

……

“江承，我是真的羡慕你。”

“你快算了吧，我羡慕你的时候数都数不清。”

两个大男人相视一笑，像是所有的话都懂了，无需多言的那种默契。

“你是她合法的未亡人，我也不差，我爱她不比你少，先来后到这种事也不会次次都是你抢先。”

太阳正好的时候，两个人站在十字路口，江承盯着红灯倒数的秒数，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想做什么？”双手插在口袋里的沈方琮看着他。

“你呢？你又想做什么？”

那双好看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里尽是说不出的苦涩，全然没有什么生机可言。

绿灯倒计时开始了，江承没有等他的答案，抬脚过了马路。

川流不息的车流遮挡着红灯亮起，坚毅的背影也淹没在人群里不见，沈方琮盯着地面看了一会。

烈阳当照，人间百味，尝尽苦楚，了得酸甜。

不过如此了。

4月29日，宁安市新闻日报头版头条。

“某偏远地区工厂内发现制毒现场，我市刑侦支队副队长沈方琮在和几十名制毒人员抓获中英勇牺牲，现场死亡毒贩十一名，抓获犯罪嫌疑人九名，另有两人逃亡，各部门已发通缉令。”

“市内某区有一男子自杀，死亡原因不详~~~”

“都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谁知道这爷们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何凛这是第二次在追悼会上见到蓝桉，他不由得心生感慨，难道难道这个女人会送每一个死亡的人最后一程？

“不止是他，比他晚送一步医院的还有林微棠的前夫。”蓝桉目不转睛，站着笔直，有敬畏也有些看不明的情绪。

“还真是……为情所困啊。”

何凛蹭了蹭鼻子。

“为情所困也是好的，总比一辈子无欲无求来的有情义。”

“无欲无求怎么了？那也是一种境界。”

“浪费资源的境界吗？”

“我……我有欲有求，别这么看我。”

何凛看着她那双瞳子，水灵漂亮。

“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无欲无求的人，你这样的……”

“我这样……怎么了？”

“求的太多，就不太好说了。”

何凛拦住她放花的手，看着她。

“我想求，也得有人让我求才行。”

蓝桉直接越过他阻碍的胳膊，放下花转身就要走。

“蓝桉。”

门口，何凛还是喊住了她。

“你到底为什么要拒绝？”

“和你无关。”

这次压根不给他机会，直接上了车开走了。

这是什么世道啊，自己好兄弟殉情，参加追悼会被怼，这么好的天气，没有一件称心的事。

其实，沈方琮想的并不是立功，而是最后一次在这个岗位上尽最后一次力罢了，那个制毒场所很不成规模，而且量也少，他跟踪许久了，一直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一网打尽，正好最近有时间，提着一把枪就去了，他本就没想回来。

他不在乎世俗的看法，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只在乎他这辈子再也遇不到这个人了，一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生不如死。

他想，不如去寻她。

他答应过她，不会丢下她，不能食言，他答应过的。

先来后到这种事，总是自己的才行。

殉情这种事，有些人看着热闹，有些人觉得幼稚气愤，从来没有人去了解里面的悲凉和失望，因为再无可能去拥有和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上赶着奔赴无望之处，也要博一博。

周震眯着眼站在窗边吞云吐雾，一身的疲累不止是身体，更多的是精神层面，难得穿警服，可最近两次穿警服都是送队友入土，他心里无数次的骂娘。

“周队……”于齐同推开门，一身警服穿的立正的，手里拿着警帽，还有一张纸。

“沈队的母亲说，抚恤金她不要，让我们捐掉它，她身体不好就不回来了，等……等到了时候，自会相见。”

还说

“她很为他们骄傲。”

短短几句话，于齐同说的艰难。

“你去办。”

于齐同看着背光的背影，带有沧桑和疲倦。

当年虽然是沈方琮主动来的支队，但是也是周震先抛出的橄榄枝，沈方琮的选择让比较权威的部门都比较吃惊，如今好了，人都不在了。

周震顶着的压力可想而知，估计现在关于这件事的材料已经递交许多份了。

“好的。”

于齐同觉得手里的纸有千斤重，他不懂，不懂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赴死相追，也不懂他们不表达情绪却做事决绝。

这段时间队里笼罩在一层乌云里，全体队员心情都低沉着，这种事他们队里还是头一次发生，那么突然又沉痛。

“以后，再也不能调侃了，我们从主任换到主检法医，以后来的还不知道是谁，林法医出事，我难过的要死，现在好了，直接要命了。”

陈东拄着托把，倚在桌子边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