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几天,沈方琮都快把这件事给忘记了,他给研究院培训完回去的路上,穿过教学楼和实验室楼往后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鬼鬼祟祟躲在冬青墙的人影。
他一下子想起柏恩育的话,不由觉得好笑,隐蔽起来也不知道穿件暗一点的衣服,那嫩黄的裙子格外的刺眼醒目。
他不甚在意,还故意放慢了脚步,甚至开门的时候故意把门卡住一点,没有关上。
后面两个缩头缩脑的人高兴地差点拍手祝贺了。
小白:“你说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林微棠:“应该不会吧。”
小白:“那一会儿,我在楼下给你放风?”
林微棠:“你不应该一起进去吗?再不济也应该在门口放风吧?”
“我这不是害怕吗?”
小白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抓紧上楼,林微棠也没跟她废话,直接上了电梯,一路通畅,一路没有阻碍,甚至门口还留了条缝隙,怎么看怎么像请君入瓮。
可那个时候的林微棠眼里脑中压根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一室一厅的宿舍,简单整洁,入目就是客厅,一张茶几在沙发一侧,对面是浴室和厨房,直冲客厅的卧室被阳光铺了一层金黄。
屋里的柠檬香清淡,四处看了看都是男人自律的证明,书本整齐摆放,床单没有褶皱,对其的家具没有任何偏差,处处都是精致主义的象征。
她再次回到客厅,看着沙发发呆,然后慢慢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不大不小,她刚想打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水声,或许之前就有,又或许是刚打开的。
她被吓了一跳。
快速的把盒子打开,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放进沙发里,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浴室门被打开了。
惊慌,无措,她瞪着眼睛看着对面对着她笑了笑的男人,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双腿无力了。
她被吓得双腿无力了,手还不小心摁倒了遥控器上的开关,黑黑长长的东西一下子朝着坐在地上的人窜来。
“啊~”
惊恐万分的人一下子蹿起来几步奔走挂在浑身只围了一条浴巾的男人身上,丝毫没有觉得动作过分。
过了许久,空气像是凝滞,两个人的呼吸相互混淆,林微棠冷静下来才发觉沈方琮有只手托在自己的屁股下,以防她掉下去。
脸红,心跳,心虚。
一时间她的心乱的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嘈乱到耳鸣。
沈方琮看着她红透的耳朵,还有白皙的脖颈也开始泛红,就算是如此还不敢看他,小脸瞥向一侧,双手紧紧攀在自己的脖子上,距离这么近的蹭着他的身体。
未觉丝毫不妥。
“我换只手抱你?”男人声音有些沙哑,混着笑意,在她耳边问道。
是嘲讽。她觉得一定是嘲讽。
“不,不用了,谢谢。”
林微棠慢慢从他身上下来,身上像是沾上了他的沐浴液的味道,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烧起来,她的脸更热了。
林微棠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眼神飘忽不定,没敢去看他。
倒是沈方琮,捡起地上的玩具蜈蚣,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到最后还捂了下眼睛。
像是觉得可笑,又好像是嘲笑她的小儿科。
林微棠皱着眉看他,眼神里莫名有种屈辱。
实在是太屈辱了。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就是。
许是感受到她怨恨的眼神,男人收了笑意,可是眉眼间依旧是和煦的,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成排的腹肌那么有朝气和活力。
那锁骨比她的还好看。
还有……浴巾围在窄腰上,让她忍不住遐想。
一个男人长得这么妖孽,肯定没有什么好鸟。
她噘着嘴,一副宁死不屈,你爱咋咋地的样子。
“你,是在送我礼物?”
男人把蜈蚣放回盒子里,有从她手里拿回遥控器,顺便把盒子扣了个结实。
“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跑这一趟了。”
男人眉目清秀,嘴边的笑意不大,白皙的脸上还有刚才沐浴的水渍,乌黑浓密的发泛着光亮,眸色深深的看着她。
挫败感深深的袭击着她。
什么礼物?
你喜欢什么?
我跑这一趟是为了你的谢谢?
心里的狂风海啸,面上的风平浪静。
“就你一个人?”
沈方琮从窗户往下看,哪里还有人影。
他扯着长腔,阴阳怪气道:“哦,你被抛弃了?孤军作战。”
眼神似笑非笑,语气阴阳怪气。
林微棠知道沈方琮好看,她以为会打仗会破案会十八项武艺的男人一定会是个糙老头子,没想到他会这么年轻。
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有料。
视线继续流连在他没有衣料覆盖的肌肤上,炙热,带有一点渴望的。
沈方琮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有些无奈的偏过头笑了笑。
果然,流氓不分性别啊。
他转身进了卧室,很是客气的把门带上了,等他穿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哪还有人影啊,连桌子上的“礼物”都不见了踪影。
舔了舔嘴唇,沈方琮觉得挺有意思。
从那以后,他们经常性的遇到,只要是遇到了就开始了“随缘式”的吃饭,研究课题,包括夜跑,只要碰到了,两人就一起,也只有两人一起时沈方琮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格外聒噪,但是只有没有越界,他还是默认自己与她相处,虽不怎么喜欢,但是并不排斥,后来偶尔没有遇见也会有些许的不适应,仿佛她本来就应该在他身边。
这些他不可能不知道是她的精心谋划,他觉得这种企图并不过分,甚至有些可爱。
一切都刚刚好,一切又不太满足。
后来,他们分崩离析的那一年。
一五年春天,初春冷洌,林微棠早早的回到了学校,因为她知道沈方琮没有回家过年,所以想着能早一点见到他。
沈方琮更多时候是在市里的刑侦支队里做外援,林微棠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正式的工作模样,白色衬衣黑色西装外套,西裤外的腰带拢住了一切,他站在投影在墙上的画面下,认真讲着,末了他解开西装外套坐了下来。
林微棠觉得他不仅仅是好看,还有一点成熟稳重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完蛋了,彻底的完蛋了。
那一年,沈方琮27岁了,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林微棠觉得正是和自己谈恋爱的好时候。
可是他明明也是对自己有感觉的,他对自己与别人是不同的,那种眼神是独特的,一眼便可沦陷,可是他还是在她敞开心扉的时候拒绝了她,声线阴冷,不再温柔。
时隔四年,一切依旧历历在目,林微棠不想再去回想那些悲伤且已经无所谓的事情。
垂目睁眸间,已然是另一番心境了。
晚间有风吹过,使人能更加清醒。
“我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林微棠看向眼神中透露出不解的沈方琮,弯起了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有些让人看不透,只是声线里的疲惫和痛苦让人不易忽视。
两个人相视无言,仿佛过往的那些痛苦点到为止后的沉默,是留给彼此消化余韵的时间。
回去的路上,黑透了的夜宁静的不像话,黑乎乎的树影倒退着,风中带有一点潮冷的气息,林微棠把车玻璃升了上来,从玻璃上看到自己面无表情,发丝凌乱,再也没有那种蓬勃生机的活力了,像一潭死水一般,静谧无波,让人无法直视和打扰。
如果回忆有段位,林微棠觉得她的回忆就是拥有毁天灭地的巨无霸,那样的痛苦她不想经历第二次,甚至连回忆都不想去触碰,尽管如此她没有去埋怨任何人,她把这些归结为命运,命运的改写是不受人为控制的,她无能为力又不得甘心认命,那种折磨与委屈几乎将她压垮,毫无反手的能力。
真的沉重到有种想放弃的感觉,解脱的想法时不时的冒出来提醒。
夜色沉沉,直面过去的往事,他们两个都不轻松。
“微棠”公寓楼下沈方琮摁了一下林微棠解安全带的手,过了一会儿,“晚安”。
“你也是。”林微棠回去的路上想,这个世界上命运最会捉弄人了,拼命得不到,得到又犹疑。
在很多时候,人大抵上都是对自己不自信的吧,从年少轻狂的不知天高地厚到内心沉寂不再掀起狂风骤浪的这个过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段过程是有多么的痛苦和难捱。
林微棠感受过,自然知道怎么去避开这道黢黑的沟渠,使自己不再陷入那不堪回首痛苦焦灼的难眠之夜,这个世界是没有后悔药的,选择之所以要谨慎就是没有让你后悔再选择的机会,所以林微棠在心里果断的掐死了沈方琮示好的苗头,说不难过是假的,她真的很难过,难过的要死,那是曾经她渴求的,如今却无法触碰的,怎么能不难过呢?
浑身难过到颤栗,不受控制的呜咽,仿佛要将这些年吞咽下去的委屈尽数吐出,可偏偏她已经没有随意吐漏心声的能力了。
夜凉如春水,林微棠的面容与她的心一般,看似艳丽带有棱角,实际上死寂的瞳孔里再无爱意可生,像是荒漠里缺水的百合,活不过下一个日升。
狠狠跌坐在门里的人,是真的不开心啊,不然她的哭声怎么会那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