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主动,他的关注,好像一下子又回到那个时候。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现在我也觉得当初年纪小做的事也荒唐,希望沈队不要把我说过的那些傻话放在心上,对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
她伸手将电台声音关小。
车子行驶的不急不缓,窗外车水马龙,开始有灯火亮起,夜色即将来临的前兆。
过了一会儿。
“那个时候,我做的不好,今天才给你道歉有些迟了。”沈方琮直接把车拐出了主道,也没有理会林微棠有没有反对,车子驶向了市区外线,车辆逐渐减少,道路宽敞,路边的风景也不错,就是车里的气氛不太好。
林微棠看了他一眼,心里虽然想说没有谁对不起谁,感情的事不能一概而论。
是她纠缠不休。
是她误会他的情谊。
以为暧昧和不拒绝就是接受自己了。
林微棠拒绝的话终究是又咽了回去,她在内心告诉自己,一切早已不同,时至今日她依旧不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但是当年的自己已经死掉了,如今的自己是花了大代价才重获新生的,不能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也不能在同一个男人身上迷失两次。
尽管现在看见他,心里的波澜从未停止过。
林微棠盯着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肌理匀称,适合弹钢琴也适合拿手术刀,这双手推开过自己,有些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她受不起。
林微棠皱着眉听着自己脑海中的声音此起彼伏的,想到往日的情景心里就像被水扑灭的火焰,只剩残烟与灰烬,连一点火星子也再难奢求的来。
沈方琮微微偏头看她,懊悔从心底丛生,没想到自己会有后悔的这一天。
错过的人和事都没有办法弥补,就是遗憾。
天际星空耀眼,多半不是星辰的美丽,而是满地的灯光的璀璨相互映辉而成。
她这颗星子耀眼,却不是因为自己这束灯光,而是她本身就是星,自属的光芒照人是独有的,与他无关,可是他多想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车辆行驶进降速地带,两个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打破安静,直至停车,两个人都没有多一句的言语,没有尴尬,反而多了几分从容,仿佛他们本该就如此,闲暇时分的散心。
暮色四起,路灯亮成一行行凡间可想象的星河,树影斑斓交错映辉下的路面也变成了可分割的地图,护城河内在灯光和月色下显得波光粼粼。
这条河蜿蜒曲折,包围着整座城市的核心地带,是著名的旅游景点的起源,河水清澈,河底的砂石也一眼明了,可见近几年的环保抓的挺严的。
下了车,两个人走了一会。
林微棠坐在路边树下的躺椅上,整个人放松的状态。
她看向距离自己几步远的男人,身形修长,宽松的衣物在灯光的笼罩下,也尽显男性的魅力。
他低头点着烟,不一会儿对着前面吐出缭绕的烟雾。
有些感性。
都说初恋基本不会有好下场,自己都没有初恋,顶多算是单恋,说不难过是假的,可是当初自己还没来的及过多的悲伤时又发生了太多的事,经历多了,自己也就明白了,有些事情有些人不是自己想得到就能留得住的,相反,熬过那段痛苦的时光,自己可以坚强的面对人生中绝大多数的苦难了。
林微棠想着自己这几年的生活,心里的疲累仿佛一瞬间有了出口即将喷涌而出,她闭了闭眼努力压制,都怪这寂静的夜,总是让人容易放松的宣泄,毫不费力的看清楚自己的弱点。
她的弱点昭然若揭。
她兀自想着,没想到沈方琮会打破寂静。
声音低沉,具有穿透力,是她熟悉的。
曾日夜期盼。
“微棠,我想和你解释一下,当年我决定的原因。”
他身上的烟味不浓,但是对她来讲挺容易嗅到。
看向他的眼睛,深邃幽黑,清俊的脸上是认真无比的模样。
“我父亲在执行任务中去世了,那个时候我十四岁,如果没有我,可能我妈也会跟着去了,可是后来的这些年,她很少再有笑容了,甚至,连开心的笑都很难得,她有些时候甚至于想去陪我父亲。”
林微棠愣了一下,看着靠着车身抽烟的沈方琮,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抽烟,这是第一次,也是再一次感受到了心疼的滋味。
她并不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只是觉得这样优秀的男人,应该是一个很有家教的家庭出身。
她的视线追随他,看他低下头有些自嘲道。
“我又不是傻子,我怎么能不知道你对我的心思。”沈方琮从烟雾中抬起头,四目相对,眼里的难过和痛苦在挣扎。
这个眼神深深刺痛了林微棠的心。
“我见过爱情最好的状态,从我的原生家庭还有你的身上,我很渴望拥有,同时也很惧怕,得到就意味着有朝一日会失去,就像我母亲那样,痛不欲生,你肯定会嘲笑我,为了避免不可预见的未来就抹杀事情的开始,多么幼稚多么荒唐啊。”他低低笑了几声,笑声里透着凄楚,有着林微棠感同身受的痛苦。
“那个时候我低估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和影响力,觉得当时的决定是对你我最好的,没想过后来这么折磨…”
他看向她,眼里盛满了懊悔。
林微棠没有想过有这一天,也没想过沈方琮有朝一日会说这样的话,虽然心里的悸动不止,但是没有什么比看到光亮却没有希望来的痛苦了。
林微棠眼里蓄满泪水,她仿佛一直都在等这句话,等这句他想和自己在一起,那个时候的自己并不是一厢情愿,并不是他无聊时的消遣娱乐,是有感情的。
林微棠料想过多种他们之间的可能,故人,朋友,或者是回到最初的身份。
她没想到他会把事情挑的这么明,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林微棠觉得自己心跳很不正常,闪躲的眼神中有许多无法言表的东西流淌,她只好垂下头闭紧双眼,手指蜷缩揪着衣摆用力掩藏自己的情绪。
过了许久,久到林微棠觉得他应该已经不在乎她的答案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再睁开眼,一副释然的模样,林微棠回眸对视着沈方琮,仿佛一切真的都过去了。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她终于明白了那场无疾而终的感情并不是场笑话就够了,经历了这么多,再想回到当初谈何容易,中间隔了这几年的光阴足够吞噬掉她的耐心和眷恋。
“你真的这样想?”
“嗯。”
有些东西如同掌中沙砾,明明曾经拥有过,可是握紧拳后才发现,掌中仅剩的那一点回忆,缅怀不了失去后痛苦的每一天。
14年的夏天,林微棠期末考试挂科了,原因是除了生物化学以外,因为沈方琮的偶尔提过的一句建议,特意让他命题了一门独立的考题,结果这个铁憨憨说实用点吧,专门带他们去了某地专门做实验的停尸间,亲眼目睹了解刨等一系列观察实验,并让他们每人上前展示专业上的术语表达,林微棠到现在都记得清楚,自己当时还没闻到福尔马林的味道,光眼前的景象就让她把胆汁吐出来了。
惨无人睹,惨绝人寰。
关键是,林微棠当时用眼神祈求他放过自己一马,毕竟再下手就可能出人命了。
结果他如同修罗场的神祇一般,高贵典雅的立于一侧,嘴角扬起一个鼓励的微笑对她说:“同学,加油,你要克服。”
同你大爷的学。
加你大爷的油。
克服你大爷。
如果眼神是种武器,那个时候的沈方琮可能已经泡进林微棠意识里的福尔马林里了。
考试结束后,林微棠就对这个长得挺帅心眼不太好使的学长起了报复的念头,还专门设计了一系列的报复方案。
她要让他也胆战心惊一回,顺便记录下这个过程,让他也尝一尝自己面对恐惧时克服不了的窘迫。
如此一想,她心里便好受多了。
某个下课时间,林微棠在走廊的尽头拦住了她的任课教授柏恩育,嬉嬉笑笑的看着对她一脸无奈的柏恩育,
“你又想干什么?”柏恩育白了她一眼,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林微棠小跑着跟上,笑着说:“教授,我想进一趟教职工宿舍,您能帮我开门吗?”
“不能!”柏恩育严词拒绝了她,眼神里像是说,不能干坏事!
林微棠几求未果。
只好换了策略,她不知道的是柏恩育早就对沈方琮说过,她这个顽徒恐怕要对他下手。
在林微棠找到柏恩育的后一秒,柏恩育就在办公室碰到在给市局打电话的人,他看着窗口姿态清雅的男人,想了一下刚才那张俏皮的脸,居然觉得有种登对的感觉。
电话很快就结束了。
沈方琮笑着打了个招呼。
“柏教授”
“嗯,你…”柏恩育总结了一下语言“你认识林微棠吗?就是法医学的那个学习比较好,长得不错的那个女孩。”
沈方琮顿了一下,笑道:“认识,挺有特点的。”
“哈哈,是挺有特点的,就是有点顽皮,那个……最近你要是住在学校给你安排的宿舍,最好注意安全,关好门窗。”柏恩育说的有些艰难。
仿佛在告诉他,学校不安全一样,可是事实上,他确实不太安全。
“为什么?学校里难不成有人要害我?”
沈方琮觉得好笑,拿起桌子上的书,表情一敛,转过身来有些疑问又有些肯定:“那个林同学?”
对面的柏恩育没有说话,只是颇为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
沈方琮笑的更厉害了,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敢情这是记恨上自己了。
“您放心”
他笑的眉眼弯着,像是不怎么在意,眼神里却又闪过一丝捉弄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