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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菜鸟徒弟,是学弟!

四月,合肥的玉兰花全落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校园的石楠花,味道一言难尽。叶凡每次路过图书馆门口那排石楠树的时候都会加快脚步,然后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这味道比福尔马林还上头。

他已经习惯了没有林筱筱的日子。

这句话说出来好像很轻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习惯”背后是多少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是多少次拿起手机又放下的犹豫,是多少回在食堂看到某个相似的背影时心脏漏跳的那一拍。习惯不是不痛了,而是痛得久了,身体学会了和疼痛共处。

每天早上六点,他依然准时出现在操场。跑步、呼吸训练、拉伸,一样不少。操场上晨跑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雷打不动。宿管阿姨都认识他了,每天早上看到他出门都会说一句“又去跑步啊”,他点点头,阿姨就说“这孩子真能坚持”。

他不知道怎么跟阿姨解释——这不是坚持,这是习惯。是每天早上六点有人在操场等他的习惯,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习惯还在。就像巴甫洛夫的狗,铃声响了就会流口水。他的铃声响在每一个清晨六点,铃声里是她的声音,她说“叶凡,跑起来”。

段杰说他有病。

“林筱筱都走了快两个月了,你每天还跟打了鸡血似的,你不累吗?”段杰趴在操场的草坪上,气喘吁吁,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他被叶凡拉来晨跑已经三天了,每天都说“明天不来了”,但第二天还是会被叶凡从被窝里拖出来。

“累。”叶凡做着拉伸,气息平稳,“但习惯了。”

段杰翻了个白眼,把头埋进草坪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叶凡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想起两个月前,段杰也是这样被林筱筱拉着晨跑的,那时候段杰的哀嚎比现在还惨。现在林筱筱不在了,叶凡接替了她的位置,成了那个把段杰从被窝里拖出来的人。

这大概就是一种传承。她想让他养成的习惯,他替她继续维持下去。

四月中旬,叶凡收到了林筱筱寄来的第一个包裹。

包裹不大,用一个淡黄色的纸箱装着,上面贴满了美国的邮票。叶凡在宿舍楼下签收的时候,手都在抖。段杰凑过来想看,被他一把推开。

“你干嘛?又不是给你的。”

“看看怎么了?小气。”段杰嘟囔着走开了,但走了两步又回头,伸长脖子想看。

叶凡抱着纸箱上了楼,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拆开。

纸箱里塞满了报纸团,报纸团中间是一个透明的密封袋,密封袋里装着一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的,摸起来很软。围巾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叶凡抽出来,上面是林筱筱清秀端正的字迹。

“这边冬天比合肥长,你那条围巾太薄了。这条是我在学校的纪念品店买的,不算贵,但很暖和。别舍不得戴。”

叶凡把围巾从密封袋里拿出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没有她的味道,只有新衣服特有的那种淡淡的化学制剂的气味。但他不在乎,他把围巾贴在脸上,蹭了蹭,然后围在了脖子上。

四月的合肥已经不需要围巾了,但他还是围了一整天。上课的时候围,吃饭的时候围,去图书馆的时候也围。段杰说他“脑子有病”,胜男说他“恋爱脑晚期”,叶凡不反驳,因为他觉得他们说得对。

晚上,他给林筱筱发消息:“围巾收到了。很暖和。”

“你那边现在二十多度,你围什么围巾?”林筱筱回。

叶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连合肥的气温都知道,每天都在看合肥的天气预报。

“我想你了。”他说。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林筱筱的自拍——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一个巨大的图书馆前面,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映得格外明亮。

叶凡把这张照片放大了看,看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她嘴角那个微微弯起的弧度。他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他又点亮,又熄灭,又点亮。

“师傅,你瘦了。”他回。

“你看得出来?”

“嗯。你下巴尖了。”

“最近考试多,没怎么好好吃饭。”

叶凡看着这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说“你要好好吃饭”,想说“别太累了”,想说“等我过去给你做饭”。但他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用,她不是一个会因为别人的话而改变自己行为的人。她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能做的,不是在手机这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关心,而是尽快考过雅思,尽快拿到offer,尽快站到她面前。

“师傅,”他打字,“我今天做了两套真题,听力对了二十八道,阅读对了二十六道。比上周多了三道。”

“不错。”

“等我考过了,我去看你。”

“不是看我,”林筱筱纠正他,“是来找我。”

叶凡看着“来找我”三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说“来找我”,不是“来看我”。一个是短暂的相聚,一个是长久的陪伴。她选的是后者。

“好,”他回,“来找你。”

四月下旬的一个下午,叶凡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小雨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高数,正咬着笔帽皱眉。她看到叶凡坐下来,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低下头继续看书。

自从那次在食堂拒绝了她之后,叶凡和周小雨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学生会开会的时候碰见过几次,两个人隔着几张桌子,眼神偶尔交汇,周小雨会迅速移开目光,叶凡也会假装没看到。不是尴尬,是一种默契——一种“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们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默契。

但今天,图书馆里人太多了,只有叶凡对面这个位置是空的。周小雨没有走,叶凡也没有走。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看各自的书,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叶凡在听力真题的间隙抬起头活动脖子,正好对上周小雨的目光。她在看他,不是偷偷地看,而是光明正大地看,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学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图书馆的空气,“你雅思准备得怎么样了?”

叶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更没想到她知道他在准备雅思。

“还行。”他说。

周小雨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面前的高数书上。沉默了几秒,她又抬起头。

“学长,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说——加油。”

叶凡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客套。她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真诚。

“谢谢。”叶凡说。

周小雨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和之前那种带着少女羞涩的笑不一样。这个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一种放下了什么之后的轻松。

“那我不打扰你了。”她站起来,把高数书抱在怀里,转身走了。

叶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他不知道的是,周小雨走出图书馆之后,在门口站了很久。四月的风吹过来,带着石楠花那股说不清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她喜欢过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心里住着另一个人。她没有赢,但她也没有输。因为她至少试过了,至少说过了,至少在他心里留下过一个名字——虽然那个名字的位置,大概连角落都算不上。

但没关系。她才大一,还有大把的时间去遇见新的人。而那个学长,他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人要等。

她祝他一切都好。

五月的第一周,叶凡的雅思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总分6.5,听力6.5,阅读7.0,写作6.0,口语6.0。距离他目标的总分7.0还有0.5的差距,写作和口语都需要提高。

段杰看到成绩单的时候,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才准备了三个月,就考了6.5?你是不是偷偷报了班?”

“没有。”叶凡把成绩单折好,夹在词汇书里,“还差得远。”

段杰看着他,表情复杂。他想起半年前那个连解剖课都不敢上的叶凡,想起那个看到血就会晕倒的叶凡,想起那个在林筱筱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叶凡。现在这个叶凡,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每天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每天做两套雅思真题,每周去医学院旁听解剖课,每个月去医院急诊大厅待一个下午。

这个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叶凡吗?

“兄弟,”段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的变了。”

叶凡抬起头看着他。“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段杰想了想,认真地说:“变好了。好到我觉得林筱筱的眼光确实不错。”

叶凡笑了。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晚上,他把模拟考的成绩发给了林筱筱。

“师傅,6.5。还差0.5。”

“差在哪里?”林筱筱问。

“写作和口语。”

“写作要多练,每天写一篇,写完了发给我,我帮你看。”

叶凡愣了一下。“你帮我改作文?”

“嗯。我托福写作满分,帮你改雅思绰绰有余。”

叶凡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那么忙,每天上课、做实验、写论文,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还要帮他改作文。他想说“不用了,你太忙了”,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她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好,”他回,“每天一篇。你别太累。”

“你也是。”

从那天开始,叶凡每天写一篇作文,写完了发到林筱筱的邮箱。她会在当地时间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回复,批注密密麻麻,从语法错误到逻辑结构,从用词不当到论点展开,每一个问题都标得清清楚楚。

叶凡有一次忍不住问她:“你每天几点睡觉?”

“不固定。”

“你骗人。”

“真的不固定。有时候早,有时候晚。”

叶凡知道她在说谎。因为她回复邮件的时间几乎每天都在凌晨两三点,偶尔会在四点以后。他算过时差,她那边比合肥晚十三个小时。他每天晚上十一点发邮件过去,她那边是上午十点。按照正常作息,她应该在白天回复,而不是凌晨。

唯一的解释是——她在用白天的时间上课、做实验、写论文,晚上的时间用来学习,凌晨的时间用来给他改作文。她把自己的睡眠压缩到最少,只为了能帮他提高那0.5分。

叶凡有一天晚上没有发作文。

林筱筱等到凌晨两点,没有等到邮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今天的作文呢?”

叶凡秒回:“今天不写了。你去睡觉。”

“为什么?”

“因为你太累了。你每天凌晨两三点还在给我改作文,你以为我不知道?”

对面沉默了。叶凡盯着对话框,看着“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他的眼眶有些热,鼻子有些酸,但他忍住了。

“师傅,你听我说,”他打字,“我自己的考试,我自己负责。你不需要替我熬夜。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你把自己累垮了,就算我考过了雅思,去了美国,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更久。叶凡以为她不会回复了,准备放下手机睡觉的时候,消息来了。

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叶凡点开,听筒里传来林筱筱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沙哑。

“叶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叶凡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第一遍听内容,第二遍听语气,第三遍听她声音里那些细微的、平时不会流露出来的疲惫和柔软。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闭上眼睛,想象她此刻的样子——她一定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发红,她的声音因为熬夜而沙哑。

“师傅,”他发语音,声音很轻很柔,“你去睡觉。明天再改。作文我明天写两篇补给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字:“好。”

叶凡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条灰色的围巾里。围巾上已经有了他自己的气息,但他还是能闻到一丝丝残留的、属于她的味道。很淡很淡,淡到像是一个遥远的记忆。

他想,他一定要考过雅思。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为了让她不用再凌晨两点给他改作文,为了让她能睡一个完整的觉,为了让他能站在她面前,亲口对她说——“我来了。”

五月下旬,叶凡的生活突然被一件事打断了。

那天下午,他在医学院上完解剖课,陈教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叶凡有些紧张,因为他上次的解剖学小测考得不太好,只有七十二分。他以为陈教授要批评他,但陈教授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坐。”陈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凡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陈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他面前。“今年暑假,医学院有一个暑期科研项目,面向全校学生开放申请。我看了一下你的成绩和表现,虽然你是计算机学院的,但你的解剖学成绩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大一医学生。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申请试试。”

叶凡低头看着那张表格,心跳加速。“这个项目……是去美国交流吗?”

陈教授笑了。“不是。是在本校,但项目的合作方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如果你表现优秀,项目结束后有机会获得那边的推荐信。”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全美排名第一的医学院。林筱筱所在的城市,巴尔的摩。

叶凡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着陈教授。“我可以申请吗?”

“可以。但竞争很激烈,全校只有五个名额。”陈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你的优势是计算机背景,现在医学研究越来越依赖计算机技术,你的专业反而是加分项。但你的劣势也很明显——你不是医学院的学生,很多基础课程你没有上过。”

叶凡点了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申请截止日期是六月十五号,”陈教授把眼镜重新戴上,“你还有三周时间。好好准备。”

叶凡拿着那张表格走出医学院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五月的合肥已经很热了,路边的香樟树投下一片一片的阴影。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林筱筱发了一条消息。

“师傅,陈教授说我可以申请暑期科研项目。合作方是约翰霍普金斯。”

对面几乎是秒回:“真的?”

“真的。全校只有五个名额。”

“你申请。”

“我怕我竞争不过。”

“你竞争得过。”

叶凡看着这四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说“你竞争得过”,不是“试试看”,不是“加油”,而是“你竞争得过”。好像她已经看到了结果,好像在她眼里,他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好,”他回,“我申请。”

从那天开始,叶凡的生活节奏又加快了一档。除了每天跑步、背单词、做雅思真题、写作文、上解剖课之外,他还要准备科研项目的申请材料——个人陈述、成绩单、推荐信、研究计划。每一项都需要时间,每一项都需要精力,他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

段杰说他“不要命了”。胜男说他“疯了”。连辅导员都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叶凡说不用,他很好,他只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每天晚上十一点,他躺在床上,给林筱筱发消息。有时候是一句“师傅晚安”,有时候是一张他书桌的照片——台灯下堆满了书和笔记,杯子里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林筱筱每次都会回,有时候是“嗯”,有时候是“早点睡”,有时候是一张她窗外的夜景。

五月三十一号,叶凡提交了科研项目的申请材料。

他花了整整两个星期准备,个人陈述改了七遍,研究计划写了四版,推荐信找了陈教授和计算机学院的两位老师。他把材料交上去的那一刻,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五月的最后一天,合肥的天空特别蓝,晚霞把整片天染成了橘红色。叶凡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来。

他掏出手机,给林筱筱发了一条消息。

“师傅,申请交上去了。”

对面很快就回了:“紧张吗?”

“紧张。”

“不用紧张。你尽力了,剩下的交给运气。”

叶凡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总是这样,在最紧张的时候给他最平静的回应。不是安慰,不是鼓励,而是一种笃定——一种“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已经做得很好了”的笃定。

“师傅,”他打字,“如果我没有选上呢?”

“那就继续准备雅思,明年去美国。”

“如果选上了呢?”

“那我暑假回去看你。”

叶凡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如果是去约翰霍普金斯做项目,我可以申请跟那边交流。到时候回国待两周,顺便看看你。”

叶凡把这段文字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说的不是“看你”,是“顺便看看你”。他知道那个“顺便”是假的,她从来不是一个会“顺便”做任何事的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她说“顺便看看你”,是因为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为他牺牲什么。

但她不知道,她每一次的“顺便”,他都记在心里。

六月一号,儿童节。

叶凡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不是林筱筱发的,是胜男。

“叶凡,段杰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你怎么了?”

叶凡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状态挺好的,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训练、准备申请材料,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胜男说段杰觉得他状态不好,段杰每天跟他住在一起,也许段杰看到了他自己没看到的东西。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不是累,”胜男秒回,“段杰说你最近不说话,不笑,不打游戏,不跟任何人交流。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跟个机器人一样。”

叶凡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他确实很久没有打游戏了,很久没有跟段杰开玩笑了,很久没有在宿舍里笑出声了。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学习、学习、学习,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到点做该做的事,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动作。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一方面,他的效率确实提高了,每天能完成的任务量是以前的两倍。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失去了那种和林筱筱一起打游戏时的快乐,失去了和段杰在宿舍里瞎聊时的轻松,失去了生活本该有的那些琐碎的、无意义的、但让人感到温暖的瞬间。

“胜男姐,”他打字,“你说我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胜男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认真。

“叶凡,你听我说。努力没有错,想变好也没有错。但你不能把自己活成一个机器。林筱筱不会希望你这样的。她希望看到一个健康的、快乐的、有血有肉的叶凡,不是一个只知道学习的机器人。你明白吗?”

叶凡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宿舍的窗前,看着窗外被晚霞染红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