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看到了8岁的樊静。
那时的他也才18岁,正是一身反骨冲天,他爸提起他这个儿子也是又骄傲又头疼。
得知自家老头子要再婚,杨鸣没觉得有问题,毕竟自己妈去世后,不可能让老头子一辈子打光棍。
但后妈是自己亲妈生病时的护工,这就他妈问题大了,更不用提对方还要带个小拖油瓶。
老头子安排了个家庭聚餐,说一家人总要聚聚,妹妹也从苏州接回来了,杨鸣要是甩脸子不去,他就去球队堵人去。杨鸣没办法,只能垮起个批脸,去见自己的便宜妹妹去了。
他第一次见樊静,唯一的感觉就是,怎么会有这么好看这么乖的小姑娘。
樊静乖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穿着厚厚的毛衣,低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妈妈和叔叔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也许是杨鸣的脸实在太臭,整顿饭的氛围实在算不上好,尽管杨父一直努力的打着圆场,但现场氛围还是尴尬万分。
杨鸣一言不发,只是挑着菜里的豌豆吃。
不知道是酒店的筷子太难用,还是他心情太糟糕,夹了几次丢了几次,到了最后他干脆把筷子一撂,安心喝自己的汤。
突然,一只小手给他推过来了一个碗。
是樊静。
碗里都是满满的豌豆。
樊静拿筷子还不利索,这是她拿勺子一点点挖出来的。
她拘谨的冲杨鸣笑了笑。
她看出了这个家里杨鸣的地位,连叔叔都害怕这个儿子,她寄人篱下,要从一开始就要找准需要讨好的人。
杨鸣玩味的看着眼前的雪团子,这小丫头倒是会来事儿,看她挖了半天,居然是让给自己的。
但他不知道,樊静最讨厌吃豌豆。
樊静来了后,杨鸣的卧室也被他爸慷慨的献给了便宜女儿。
“反正你平常也住球队,妹妹长大了,和我们挤一屋不方便!”
“你怎么不想你亲儿子回家方不方便?!”
“你回家就在客厅将就将就啊。”
杨鸣正想怼,就看到了樊静在客厅偷偷打量他们的小脸。
算了,看在那碗豌豆的份上,让给她了。
于是杨鸣的篮球海报都没了,硬朗的蓝色床单也变成了嫩粉色,桌子上的篮球杂志也变成了小学生教材全解.........
哦对了,角落还放了架钢琴,樊小朋友每周要上一次钢琴课,然后回家就是咣咣的练习。
杨鸣庆幸球队还有自己的一个窝。
难得回家一次,老头子和樊妈都出门了,只留樊静一个人看门。
“他们去哪儿了?”
“叔叔和我妈妈去爷爷家了。”
“真行,就你自己?”
“妈妈让我在家乖乖写作业,改错题。”
樊静那时候还有着苏州口音,说话声音也小小的。
杨鸣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张卷子,成功惹的樊静脸红了。
数学38分。
杨鸣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虽说他是个运动员,但他摸着良心说,这么寒碜的分,自己这辈子也没拿过。
“你妈很明智,让你学钢琴是对的,咱不是学习那块料就别为难自己哈。”
杨鸣嘴不贱那也就不是杨鸣了。
樊静本来就跟不上新学校进度,一听这话,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还是怎么都哄不好的那种。
“卧槽你哭什么?我这说的也是实话啊.......”
“你别哭了!”
“祖宗我求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行了行了别哭了!不就是数学吗!我给你补!”
樊静终于不哭了。
夫妻俩人刚回家就听到了杨鸣的嘶吼。
“你长个头是为了显自己个子高吗?!你用一用你的头!动动脑子!两个小火车同时出发!!你读懂题了没?!”
“都说了鸡兔同笼很好理解!你套公式!”
“你们学校老师教体育的是吗?这么点东西讲不明白!”
杨父赶快跑到樊静房间,果然看到自己那个讨债鬼儿子在吼樊静,吼的小姑娘眼泪汪汪。
“不爱教滚蛋!冲你妹妹厉害什么!看把你能的!”杨父抽了自己儿子后背一下,让他赶快滚出去。
虽然这次补习很不愉快,但杨鸣还是成为了樊静的补习老师,每周回家俩人都得这么鬼哭狼嚎一阵子。
很多年后,杨鸣有了自己的孩子。每次妻子孩子给孩子讲题讲的发火,反倒是他心疼的不得了。
他想,他当年怎么能那么冲静静发脾气呢,她也还是个孩子,他应该给她更多爱的。
杨鸣很久一段时间里,每次回家都只能在沙发上睡。
又一次他半夜睡迷糊了,上完厕所回来,直接回了自己卧室,往床上一瘫。躺下去他才觉得不对劲,翻了个身,吓他一跳。
那小姑娘裹着被子,就漏出了两只眼睛,在黑夜里静静地盯着他。
“卧槽你吓死我!”
“哥哥你该睡沙发的。”
杨鸣被气笑了。
“小没良心的你不想想,是因为谁我才睡沙发的,我的杂志海报都给我撇出去了。”
樊静沉思半晌,从杨鸣身上翻了下去,自己钻到柜子里,搬出了一厚摞东西。
“叔叔扔到了门口,但被我捡回来啦,我都擦干净了收起来的。”
樊静一脸的求表扬,把杨鸣看的笑出了声。
“死丫头还挺有眼力见儿。”
杨鸣起身,打算回自己的沙发睡。
樊静却蹬蹬蹬跑去客厅,把杨鸣的枕头拿了进来,放到了自己叮当猫的枕头旁边。
“哥哥你睡这里吧,沙发太小啦。”
“那你怎么办?”杨鸣故意逗她。
樊静不答话,自己又翻上床,拿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缩在了杨鸣的旁边。
杨鸣看着这丫头利索的动作,越想越不对劲。
“你是不是一个人睡害怕?”
“只有一点点。”樊静眨巴眨巴眼睛。
杨鸣看着她还有点婴儿肥的脸,突然觉得,有个便宜妹妹似乎也挺好。
杨鸣那时候对樊静当然没意思,他又不是个变态。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樊静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呢?
是樊静去球队看他,大老远跑着扑进他怀里的时候?
是和樊静一起在阳台看漫画,樊静把头枕在他腿上的时候?
是樊静摸着他手腕的疤,哭着安慰他的时候?
还是樊静在赛场身穿12号球衣为他加油呐喊的时候?
人这一生,遇到爱,遇到xing,都不稀奇。
难的是遇到了解。
而他有多幸运,恰好遇到了樊静呢?
他们不需要磨合彼此的爱好,他们不需要顾及彼此的品味。
因为他们是如此一致。
“你由我塑造。”
男人都有创世的野心,而这野心,现在具体成了一个在他身边长大的姑娘。
杨鸣觉得血都热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向别人介绍樊静,不再说这是我的妹妹。
他只是说,这是樊静。
面对大家打趣暧昧的目光,比起尴尬,更多的仿佛是欣喜。
他知道这一切是那么的惊世骇俗,所以他换了一个个女朋友,试图让自己回归正轨,也试着麻痹自己。
但他清楚地知道,他骗不了自己,不然那些姑娘,不会都像同一个人。
在樊静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杨鸣送给她了一条华伦天奴的仙女裙,这是他找了很久才找到的适合樊静的礼物。
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这样的生日惊喜,没有女孩子会不骄傲于拥有杨鸣这样的哥哥。
在同学羡慕的眼光下,她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爱。
她在杨鸣脸颊上印下了自己的吻。
“哥,谢谢你,我爱你。”
看着她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杨鸣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咆哮声。
静静。
你真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小狐狸。
你从很小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优势,现在也不例外。
你妈把我爸迷的要死要活,现在轮到你给我下蛊了。
杨鸣突然觉得,他好像掉进了名为樊静的网里。
这个网密密麻麻,早在那么多年前就布下了。
他根本逃不了。
晚上把樊静送回了家,他没有留下来过夜,而是一通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现女友,或者说,是partner。
当他在对方身上发泄出来的时候,他情不自禁说出了一个名字。
他清楚的看到了对方惊讶睁大的眼睛。
“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