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病的来势汹汹、毕竟铁打的人也,经不住一天禾那样的高压工作。但比赛在即,队里实在离不开人,只能让杨鸣归队。
樊静充当了小助理的角色,毕竟受人之托,不能一走了之。不过需要她做的并不多,只是时不时提醒杨鸣吃药,帮他订清淡营养的餐食,外加整理整理他的东西。
当然了,绝大多数的时候,樊静都是不管杨鸣死活,一个人乐的自在。
她很喜欢在场边看着张镇麟练球。
那会让她想到一些过去的时光。
那时的她经常去篮球场看一个男孩子,但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快想不起来对方的模样了。
砰,一个球砸到了她身边,把她吓了一跳
“对不起啊!我没注意!”张镇麟向
她挥手致歉,在场边拿着两瓶零度可乐走了过来。
“给你,零度的,你们小姑娘不都怕胖吗?”
张镇麟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并排坐着,边喝可乐边聊天。
“听说你是从上海回来的?”
“嗯,不回来不行了,我妈身体越来越不好。”
“我在美国的时候,难得回国一次每次回来我都觉得他们又变老了,唉。”
“不过你现在已经回来啦,可以天天陪着他们了。”樊静安慰道。
“所以说啊,你回来也是好事儿,虽然鸣哥不说,但我能感觉到,你回来了他很开心。
樊静的嘴角的笑逐渐冷了下来。
“你们兄妹一定关系很好吧,能够同一个屋檐下相处那么多年,多难得的缘分。”张镇麟没注意到樊静越来越差的脸色。
“有鸣哥这样的哥哥,是不是超级拉风!!”张镇麟还开着樊静的玩笑。
“你说够了?”樊静冷声打断了他。
“嗯?”张镇麟看着樊静的脸色不知所措
樊静一言不发,拎起了自己的包,头也不回的走出子场馆。
晚上吃饭,杨鸣看着樊静心不在焉,以为她是酒店的东西吃不习惯,干脆拉着樊静出去了。
杨鸣借了辆车,到处搜罗着评分高的馆子。樊静无辣不欢,看她连着几天没食欲,杨鸣心里着急,赶快带着樊静出来改善一下伙食。
你怎么办?
樊静看着满桌子的重口湘菜和香辣海鲜,愣是把这句话憋了下去,她可不想让杨鸣觉得自己是在关心他。杨鸣吃不了辣,但每次出去吃饭,都会顾及她的喜好。
杨鸣看樊静捞了半天毛血旺,光是捞了一堆花椒,干脆拿着一个小碗帮她挑着她爱吃的菜,捞起乒小碗就放到她的面前。
樊静突然有些难过。
她最恨的男人,同时也是对她最好的男人。
这十年间不是没有人追求过她,但她始终觉得不够。
再没有人待她如杨鸣这般。
爱不了,恨不了。
她对于杨鸣的感情就是这样,爱和恨都无法纯粹。
隔壁桌有一对兄妹俩正在打闹,俩人抢着要吃冰淇淋球的第一口,最终还是哥哥赢了,小女孩哇哇的哭了起虽然自幼在外公外婆家长大,但是樊静算是真正被宠大的。再后来母亲改嫁,也许是有年龄差的缘故,杨鸣从小到大基本上对她有求必应,她也是随心所欲,被彻底惯坏了。刚开始自己生活的那两年,处处都不习惯,她一方面恨杨鸣,另一方面她也恨着没出息的自己,
“静静?”
杨鸣看她目不转睛盯着隔壁的孩子,饭都顾不上吃。
“哦没事儿,你吃你的,我去个洗手
樊静觉得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落荒而逃。
路过前台的时候,她又点了一份牛肉羹和一份扬州炒饭,她只是自己想尝尝,和杨鸣才没关系。
正在等待点菜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几个男人的对话。
“诶哥们儿,今年cba决赛去看吗?
我不记得你还挺支持辽宁的吗?
“去个屁,辽宁今年我看是要歇菜,摊上那么个菜鸟教练...
“杨鸣?那个网红?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一片哄堂大笑。
樊静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火气。
“老板娘,麻烦快点,身后太恶心,再站这儿我要吐了。’
点完菜回去,她隔着一个拐角看到了杨鸣。
另一面的杨鸣。
不是在她面前永远笑着的杨鸣,而是另一个疲惫的,颓废的,不为人知的杨鸣。他的头靠在座位靠背上,右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面上是掩不住的憔悴。
看到樊静回来,杨鸣又变回了那个神采奕奕的男人,仿佛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能让他挫败失神。
“怎么去了这么久?”杨鸣笑着问她。
“要你管。”
杨鸣无奈笑笑,把挑出来的菜推给樊静。
不一会儿,服务生把新点的菜端了上
“还是心疼你哥的哈。”杨鸣笑的贱嗖嗖
“你少做梦,我自己觉得成了关你屁事儿。”
吃完饭之后,杨鸣让樊静先回车里等他。
樊静坐在车里,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一抬眼就看到杨鸣拿着个冰淇淋跑了过来。
“给你,刚才在店里就看你惦记人家孩子的冰淇淋了,多大人了还离不了这东西。”
樊静呆了半响,接过子冰淇淋,难得的没有接话。
她一口口舔着冰淇淋,心不在焉,奶油蹭到了嘴角。
她在车里四处搜罗着餐巾,一无所转身的时候杨鸣却猛地凑了过来,含住了她的嘴角,奶油溶化在他的唇齿之间。
他早就忍无可忍,被樊静撩拨的肝火正旺
“老实点快把你的冰淇淋吃完,再舔来舔去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最后这点冰淇淋樊静也没吃完,吃冰淇淋一时爽,姨妈火葬场。Godiva的冰淇淋,最终还是进了杨鸣的肚子
“再喂我一口。”杨鸣一边开车一边示意樊静给他投喂冰淇淋。
“我糊你脸上你信吗?
“绿灯了绿灯了,你利索点。”
“杨鸣你要点脸行不行。”
“我吃口冰淇淋怎么不要脸了,这还是我买的呢。”
樊静只想迎面开来一辆大卡车,把杨鸣碾死。
杨鸣的报应来得很快,他本来病就没全好,辣的甜的冷的一刺激,杨黛玉发烧刚好,胃病又来了。
樊静也不明白置病怎么影响到杨指导的腿了,反正杨指导是一步也走不了,整个人就差瘫在樊静的门口了。
哦,樊静开门的时候,他挤进去的身手倒是十分矫健。
“滚回你自己房间去,你再这样我叫人了!
“叫吧,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兄妹情深。”杨鸣趴在樊静床上,拽都拽不起来。
“你这样有意思吗? !”
“我胃疼,我不想一个人住,万一我晚上疼死了都没人知道。
“那你让队医陪你睡。”
“不行,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樊静快要昏厥,懒得理他,她只想拿凉水洗把脸镇定一下,不然她真的要拿被子捂死杨鸣。
等她卸妆洗漱完出来,杨鸣已经睡着了。
樊静叹了口气,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杨鸣。
岁月并没有多善待杨鸣,他明显的苍面前的这张脸,似乎和十年前并不相同,他不再是白日放歌须纵酒的少年郎,时间把他打磨成了一个肩负重担的男人。
杨鸣的胃确实不舒服,即使是在睡梦中,他也蹙着眉,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胃。
樊静帮他拉上了被子,把房间温度调高,又翻翻找找了半天,找到了几个自己的暖宝宝,隔着衬衣,轻手轻脚的贴到了杨鸣的腹部。
樊静很可悲的发现,虽然她天天恨不得这个男人被雷劈,但事实上,她并不希望他过得不好,甚至说,她希望他过的比谁都好。
杨鸣是她人生中一个很复杂的存在。她自幼没有父亲陪伴,从小身边也没有什么男性亲戚,朋友更是寥寥。杨鸣是她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男性符号。
杨鸣是她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哥哥,甚至于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她无法用单纯的施暴者三个字来形容杨鸣,她也无法用纯粹的受害者来形容自己。
在过去十年的漫长岁月里,她有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想过,要不要回去,但她没办法迈出这一步。她逼自己回忆着杨鸣对她的伤害,一遍遍的催眠暗示自己,给自己的悲惨找到合理的借口。
但如今这个男人再次出现在了她面前,她能想到的,却只是杨鸣出现在她人生中,最初的也是最美好的样子。
母亲对自己好是因为母性,外公婆婆对自己好是因为责任,那杨鸣呢?
杨鸣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好到她连恨都是那么的浅薄,好到他的坏都似乎不值一提。
她甚至开始替杨鸣开脱,反思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掌握好兄妹间相处的分寸?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注意从而给了杨鸣错误的暗示?是不是自己平常太黏人?
她没有答案。
即使见过再多的心理医生,她也没办法让自己放过自己。
她想她一定是扭曲了,既然没办法彻底恨杨鸣,那就只能彻底厌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