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浑身颤了一下的谴,洛小川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戴逍的话虽然不好听,可事实就是如此,就像他们上辈子生活的那个世界一样,犯罪者可能有这样或那样的苦衷,可这都不能成为一个人犯罪的理由。
谴的行为亦如是,罪恶的种子,终究不能长成正义的苍天大树。
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笑了笑:“我知道的哦,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洛小川不解地看着她,戴逍则是有所预料地翻了翻白眼。
“我知道我一直在积攒自身的罪孽,我也知道父母如果还活着肯定不会支持我的做法,但是,他们已经死了啊。”
谴笑着看向两人,声音轻柔却又透着一丝悲凉:“他们已经死了啊,那我再怎么积德行善也无法挽回他们的生命了,既然如此,那我偷再多的东西也只是会让天谴降临到我头上罢了,在天谴到来前,能多帮一个有同样遭遇的孩子那都是我赚了。”
她对着戴逍和洛小川展颜一笑:“反正罪与罚我都担着,只要能让那些比我还小的战争孤儿们有个更好的归宿,什么天谴我都认了。”
洛小川呼吸一窒,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唰的一下站起来拎住谴的衣领,怒目圆睁地看着谴的眼睛,扬起巴掌就准备拍谴的脸上,他很少这么生气,但谴激怒了他,他憎恶谴散发出来的那种自以为是的伟大牺牲,那么无力,那么卑微,就好像是......世界的孤儿。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模样。
戴逍及时抓住了他扬起的手,顺势分开了两人,洛小川依然怒气冲冲,谴却始终面色平静。
戴逍像没事人一样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洛小川,笑了:“师弟,好多年没见你这么生气了,来,吃根棒棒糖消消气。”说完他竟然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原本差点头上冒烟的洛小川顿时表情呆滞,反应过来后好没气地打掉戴逍伸过来的手。
“滚!”
戴逍嘿嘿一笑不以为意,转头又拿出另一根棒棒糖给谴:“来一根?”看那架势那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递烟。
出人意料的是谴不仅收下还当场吃了起来。
洛小川脸上抽动,戴逍却对谴报以一副意料之内的笑脸:“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给你们当一个月的导游呗。”谴平静地含着棒棒糖说道:“之前答应了你们的,事到如今总不能反悔。”
“甚好甚好。”戴逍满意地点点头,拿出准备好的干粮和两人一起吃,今天折腾了这么久,他还没有吃东西,洛小川自不必说,就连谴也不客气地拿起一块面饼放进嘴里。
“说起来,我和我师弟也在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中失去了双亲来着。”戴逍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话,谴拿起食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戴逍依然在狼吞虎咽,洛小川则面不改色地小口咬着面饼。
“不过呢,我们和你的情况不太一样,我们啊,是被父母抛弃的。”说着戴逍可能是觉得面饼味道太单一,自顾自地拿出了辣椒酱。
“老实说我们不怪他们,乱世嘛,在那种生死一念间的时期要求别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们本来就不现实啊。”戴逍拿着面饼沾着辣椒酱居然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顾一旁僵住了的谴是何表情。
“后来啊,我们兄弟两个大难不死,不对,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嗨,不重要了,就当我们逃过一劫吧,有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在奄奄一息的时候被当时云游四海的师傅师叔救起,并且收为弟子,在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修炼了十年之久,直到最近才出来活动历练。”
戴逍很快吃完了一个面饼,对谴咧嘴一笑:“其实你的这些个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是觉得你都说了你的过去了,我们要是还藏着掖着那就不够意思了。”
谴没有直视他的笑容,眼眉低垂:“你们之所以会不惜得罪停戈城警备队也要救我,是因为你们一开始就知道了我是战争遗孤,对吗?”
“不全对。”戴逍耸了耸肩:“就算你是一个双亲安好,家庭幸福美满的富家子弟,我们也会去尝试将你带会正轨,不过你的战争遗孤身份确实让我们对你多了一重同病相怜的认同感,这点倒是真的。”
说完他顿了顿,认真地盯着谴的双眼:“我们并不是要和你比惨,如果没有师傅师叔的帮助,我们大概率会死在那场战争之中,也可能会被后来的救援队救下送往孤儿院。”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我们后来得到的生活救助金里面就有你捐的一份,我懒得劝你什么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我这个人只懂怼人不懂安慰更不懂劝人,说和你感同身受什么的都是狗屁,我们彼此都不懂对方的苦,但如果我是一个被你帮助过的战争遗孤,我会先对你感激不尽,然后我会求你不要再为了我们去盗窃。”
戴逍笑了笑,看着谴的眼中熠熠生辉:“如果我是他们,我会更希望如此为孩子们背尽骂名与罪恶之人能够金盆洗手,希望这位为他们操劳十年之久的大姐姐能放下过往,不再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去偷偷摸摸地行窃,希望她能在阳光之下光明正大地,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洛小川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我对弗拉尔说,我们会带你走向正轨,让他不要再追捕你,当然以对方的性格估计不会当真。”
谴呆呆地看着戴逍和洛小川,不知何时她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源源不断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