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来的时候年府上下张灯结彩,满院喜庆喧腾,可这份热闹只浮于表面。府中上下主子人心沉沉,内里尽是掩不住的哀伤与寒凉。众人皆知年家身为汉军旗,出身不及满军旗勋贵,却没人想到,身为堂堂二品大员的年遐龄,竟连亲生女儿的名分都无法周全,居然只不过是一个不上玉牒的格格。
可是圣旨已下,他们能做的只有服从,甚至就连一丝半点儿的委屈、不满都不能流露,不然就是把全家送上断头台。
年夫人强忍泪光,满心酸涩,笑容僵硬。
之前女儿和四阿哥私下里来往的事情就不是没有人议论,如今自家堂堂二品官家小姐,入府仅得一个不上玉牒的格格名分,无册无籍,荣辱全系于人,半点底气也无,焉知不是皇上的敲打,对四阿哥和他们年家的敲打。
年夫人:“老爷,如今世兰的身份与咱们预想的不同,这嫁妆只怕也要换一换了。庄子、铺子照旧给,只是得咱们帮着照管,家具什么的都换成银票带过去,伺候的人四福晋那边也说了,额外开恩,破例让世兰带两个伺候的丫鬟。”
年世兰在自己家中是一脚出八脚迈的大小姐,如今即将为人妾室,身边能留两个娘家的陪嫁丫鬟,能有八箱子陪嫁竟然也是上面的恩裳,
年遐龄抽着水烟,眉眼耷拉着:“就这么办吧,说到底还是咱们家痴心妄想了。苗家的侧福晋好端端在那儿立着,马佳氏人家是满人还有一双儿女傍身,咱们家呢?说到底不过是奴才,主子说什么咱们都得认。”
年夫人的脸色短时变了,狠狠刮了年遐龄一眼,声音狠厉:“住口!大白天的还没喝酒怎么就糊涂了?”
年遐龄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却还强撑着面子:“也就是咱们夫妻俩。”
年夫人:“你怕是忘了庄廷鑨和黄培了!”
庄廷鑨修史、黄培作诗,皆因一句一言不慎触怒朝廷,落得因言获罪、家破人亡的下场。当今朝堂对私议朝政、妄论尊卑之事极为忌讳,严苛至极,稍有不慎便是祸从口出,半点侥幸无存。年家这样的身份更应该谨慎。
年家祖籍安徽,前朝代代为官,后来在辽东做明朝边将,明末松锦大战,祖先年有升被俘后整个家族沦为镶白旗包衣,直到后来年遐龄之父年仲隆考中进士,按八旗制度,包衣考取功名即可脱离奴籍,他们才正式成为汉军镶白旗普通旗人,摆脱了奴仆身份,起来也不过这几年,如今看起来后继有人、风光正盛,到底是根基尚浅。
后院里,年世兰倚在床榻上,一双素来明艳傲气的凤眼哭得红肿,泪痕斑驳沾满衣襟。
女儿家的终身大事就此尘埃落定,她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长大,明媚骄傲,哪怕倾心于四阿哥也不曾想自己的身份竟会落得这般,一朝从千娇万贵的大家小姐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妾室,那是亲王府,除了那些没名分的侍妾外她的身份是最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