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川在空旷的走廊中沉默地静立着,这一切对他而言就像一场可怕的噩梦。
本来,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既不聪明又不出色。这种如同电影般的灾难却突然降临了,如此戏剧化,如此措手不及,在一瞬间就夺去了4个人的生命。自己还活着?也许只是幸运罢了。
他想起赵清锐,那张洋溢着阳光与活力的笑脸,在短短的十几分钟丧失了生气,现在依然毫无知觉地沉睡着。林桑在自己的眼前被砍成重伤,被控制住的小萱眼神空洞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为什么不让我砍死杀手?”毫无疑问,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8人之中,可是现在却没有丝毫头绪。李泽川狠狠地砸了一拳眼前的墙。
“李泽川?”那个如天使般温和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苏茜向他走了过来。
“什么事?”开口后李泽川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在一片迷雾中推理,经历无数次的碰壁,他的急躁情绪渐渐地开始不受控制了。
“刚才我的程序破解工作有了进展,照这个进度,再过一个小时就能顺利结束。”苏茜微笑着,她的眼睛里却充盈着悲伤的泪水,“这就意味着还要进行一次投票。不过没关系的,对于结果没有任何影响,我和欧阳翊,我们中只要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游戏就结束了。”
李泽川将眼前哭泣着的女孩轻轻拥入怀中,苏茜依偎在他的肩头,轻声耳语道:“尽管知道自己应该平静地接受这种命运才对,我还是很不甘心呢,我知道我的家人还在等我平安回去。”
苏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凄凉的笑了:“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对吗?”
“不,我们还有办法。在下一次投票前找出两个杀手,游戏就可以提前结束了。”李泽川温柔地安慰苏茜道。这是最后的办法了,他自己心里明白做到这件事有多么困难,先不说推理上的重重障碍,赵清锐遭受袭击说明杀手仍在四处活动,仅仅这一点就足够危险了。但无论如何他都想试一试——他实在做不到对苏茜见死不救。
“你还记得小学时候那封匿名情书吗?这么多年,早就忘了吧。”苏茜还在哭泣,她忽然听到李泽川轻声笑着说,李泽川的话勾起了她儿时的回忆。
“我记得。”苏茜的眼睛红肿着,但此刻她安静下来,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是我写的,我曾说过即使有一天身涉险境,也愿意保护你到最后。”方才内心的烦躁一扫而空,此刻只剩下了坚定与温柔,李泽川将苏茜抱得更紧了,“现在依然如此。那么,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苏茜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回抱住李泽川,含泪答道:“我愿意。出去之后,你一定要等我。”
20分钟后,所有人应李泽川的要求聚集在了餐厅,此时距离第三次投票只剩15分钟。林桑经过输血已经脱离了危险,和赵清锐一并交给二层机房的欧阳翊照料,行动不便的他征求了李泽川的意见获得了许可。
“这次我叫大家来,是要揭露杀害方天歌的真凶,以及他的作案手法。
“让我们还原一下方天歌被害的现场。刚刚我去7号投票室确认了一下灯管顶端的情况,发现上面有两道绳痕。其中一道绳痕当然是由吊死方天歌的绳子留下的,另外一道,我通过对比,发现它和被烧灼过的那一小段尼龙绳相吻合。”
“可是,凶手为什么要在灯管上缠绕尼龙绳呢?”苏茜不解地问道。
“这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凶手借那起爆炸转移人们的注意,然后用麻醉剂将方天歌迷昏,将尼龙绳和绳圈系成两个相互嵌套的环,从腋下穿过将方天歌吊在灯管上。然后,在尼龙绳下方绑上一根点燃的香烟,再在方天歌的脖子上套一个很松的绳套。当香烟烧断尼龙绳时,绳圈自然下落,绳子拉直将方天歌吊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在现场的地面发现看似多余的绳圈和烧灼过的尼龙绳。”李泽川的推理无懈可击,众人皆流露出吃惊的神色。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罪犯进入现场的时间在十一点四十五分之前。”张矩正若有所思地说。
“没错,我查看了一下欧阳翊整理的不在场证明表,这个时间段完全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只有小萱。可是真的是她吗?小萱不仅是在十一点四十五分之前,在此之后也完全没有不在场证明,这就说明她不是凶手——凶手不可能让自己准备的一切毫无意义。这时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有一个人的不在场证明不需要从他人那里获得,却十分完美。”
“莫非是……张矩正?可是张矩正被困在二楼,无法到达投票室实施犯罪啊!”Kane不解地问。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了。我在赵清锐的口袋里发现了这张纸,它提醒了我。”李泽川举起一张泛黄的纸片,那正是在手术准备室发现的纸片。“这张纸就像是从日记里撕下来的一样。读读它的内容,大家有什么发现吗?”
眼睛被蒙上,周围的一切都是一片漆黑。
那个男人究竟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我记得他变态的笑声,那个恶魔,他说他喜欢看生命绝望挣扎然后消逝的样子。
啊,经过了无数个走廊,无数次的转弯,终于……似乎停下了?
我被带到了电梯里,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下降,内心绝望得如同死灰。
…………
后来的人们啊,请你们记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无数个走廊、无数次转弯,不正如我们所在的这个建筑的结构吗?可是在这里我们并没有发现类似电梯的设施。日记里提到电梯在下降,那么我大胆地推测这个不幸的受害者是被带到了地下一层的投票室内。也就是说,这个建筑的中心部分其实是垂直上下的电梯。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来到二层观察了走廊的墙面,最终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验证的结果和我的猜想完全吻合。我想张矩正正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制造了整个事件吧。”李泽川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其余的人都吃惊不已。
张矩正没有丝毫慌乱,他十分冷静,甚至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单凭这个就说我是杀手吗?别忘了杀手还有两人,互作伪证也是可以的啊。你和那个小姑娘,爆炸发生时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可以相互作证。如果说你们两个人共同完成了犯罪,再栽赃到我的头上,不是更顺理成章吗?一直和你在一起的赵清锐,是不是因为发现了你的秘密才被你注射了麻醉针啊?”
“按照李泽川的推断,方天歌和赵清锐都有被人麻醉的过程,也许凶手还打算进一步作案。顺着这个想法,我们不如对所有人进行一次搜身,看看麻醉针到底在谁的身上。”苏茜没有急于反驳张矩正的话,不慌不忙地提议道。
“虽然凶手很有可能已经处理了证据,但这个办法也不妨试试看。”李泽川用询问的目光扫视着众人,“大家都没让别人动过自己的衣服吧?”
“我反对。”张矩正断然拒绝,“大家应该也猜到了,我真实的职业是魔术师,我们行内有自己的秘密,不能轻易泄露给外人。”
“我们应该尊重他。”一直沉默着的Kane开口了,他令人意外地袒护了张矩正。
李泽川观察到张矩正眼神里闪过的一丝异样的光,不同于紧张慌乱,更像是为下一步做出谋划。他回想起餐厅惨剧发生的一幕,觉得张矩正愈发可疑,于是继续追问下了去。
“作为魔术师你有自己的秘密可以理解,可是现在这件事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你的口袋确实是藏匿物品的绝佳场所,既然你是清白的,就证明给大家看吧。小萱,你觉得呢?”
“我反对这个提议,他没有作案的时间。”小萱思考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赵清锐受到袭击的时候,我们都呆在餐厅,谁也不可能做到。”
“终于冷静下来了吗……”李泽川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对不起。我的冲动害了大家。”小萱忽然开口了,泪水顺着她美丽的脸颊流下,“我恨金晓睿,恨她在杀害我哥哥之后还能那么平静,却被这份恨意冲昏了头。”
“你经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能在短时间恢复理智已经不易,出去之后好好道歉,林桑也一定愿意原谅你吧。”李泽川温和地说。小萱擦了擦眼泪,渐渐平静下来。
“李泽川,你们所有人真的一直呆在餐厅吗?那这件事也太奇怪了。”苏茜思忖片刻说道,“我和欧阳翊一直在机房破解程序,一会儿你可以找他核对口证,Kane在门口守卫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Kane表情淡漠地点了点头,接着苏茜的话说道:“你们应该也能证明我没有作案。机房和准备室之间的门隔音效果并不好,如果我离开,你们一定可以听到脚步声。”
“那赵清锐受袭这件事又是谁所为?”苏茜凝神思索着,却没有想出答案。
“考虑到建筑中心是电梯的结构,短时间的离开也许也有作案的机会。”李泽川理清思路继续推断着,“张矩正,我记得在赵清锐离开餐厅后,你在门外有过两分钟以上的停留,你能说明一下自己的去向吗?”
“李泽川哥哥,你真的猜错了。”小萱有点不耐烦地说,“当时他和我在一起,我们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你们确实聊了一些事,但并非无关紧要。”李泽川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我一直觉得奇怪,得知杀人游戏的程序可能破解后,本来大家的情绪都在好转,可是为什么小萱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失控呢?张矩正,你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
“哈哈,还是被你猜到了呢。”张矩正平静的语气让人心中发冷,他的眼里没有恐惧,相反,宣告着自己胜券在握。“顺便她真是轻信别人,太容易被利用了。金晓睿是我赌博的筹码,我出卖了她成功换得了小萱的信任。我告诉小萱自己是侦探,已经联系上了警官,俞乐是经过验证的平民,她竟然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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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投票前)
“我相信你不会杀害自己的哥哥,请你帮我把这个材料悄悄交给俞乐,游戏环节我会告诉警官保护他。”
…………
(第二次投票后)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生,他们竟然会对俞乐这个平民下手。在林桑和金晓睿藏身的废墟里,我找到了这张纸,我猜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你。”张矩正扬了扬手中沾满灰尘的便笺纸的一页,上面是金晓睿的字迹,王沐阳和方天歌已经被划掉,第三行赫然写着小萱的代称。“昨天验证的环节,我证实了林桑也是杀手。经历了俞乐遇害事件,我也反思了自己,我要负起责任了。你不用再替我冒险了,有机会我亲自告诉其他人吧。”
“我可以轻易模仿其他人的字迹,很容易就骗过了小萱。”张矩正得意地说,“至于后面那些话只是随便说说。以她现在对于杀手的痛恨,只需要我提供一个目标,而不需要我亲自动手,她自己就会解决。
“电梯的推理的确很漂亮,只可惜像你我这样聪明的人也要掩埋在这废墟之下了。Zero,还不打算现身吗?还是希望所有人都和这座建筑同归于尽?”张矩正举起了一个布满按钮的遥控装置,右手手指缓缓移向红色的按钮。
正在这时,浓重的白色烟雾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李泽川最后残存的意识告诉他Zero来了。
Zero的真实身份只可能是一个人——欧阳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