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黎明之前说爱我，不爱我，就接吻。”

——《黎明之前说爱我》

吃完饭已经是七点半了，天已经全黑。

　　许眠抱着一只折耳的粉兔子，坐在秋千上，后面站着一位身穿墨色银白花纹旗袍的女人，栗色的长卷发，化着淡妆，温婉，迷人。

　　她一只手扶着秋千，另一个轻轻推动着。

　　“眠眠，好不好玩？”苏觅探出脑袋，轻声问。

　　坐在秋千上的女孩，扎着双马尾，用黄丝带系着。

　　路边昏暗的灯光如月光倾泻在她脸上。

　　仿佛能看见细腻皮肤上的绒毛，又长又密的睫毛，瑰色的嘴唇。

　　许眠抱着兔子，不说话，她低着头。

　　她也没恼，她明白自家女儿是什么意思。

　　继续推着。

　　她回想了下自家女儿儿时的事情，很乖，不爱说话，但很有礼貌。

　　有一次大姑来家里拜年的时候，带了一小男孩，当时家里养了一只狗，唤它小八，体型大，怕生，一般来说不去惹它，也不会来咬你，冲你叫，可那男孩跟傻子一样，看见了许眠偏要过去找她，踩到了小八。

　　小八当时呜咽了一声，被许眠瞪了一眼，自觉跑到一旁睡去，那小男孩，还凑过去，踹了小八一脚，小八有点生气了，还没等小八叫，许眠就上去给了他一脚，给他踹哭了，他当时就急的要找妈妈。

　　苏觅想了想，自家女儿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优点多，从上面那个事情可以看出，自家女儿很有责任心，热心肠，不愧是她的好女儿。

　　想到这苏觅就笑开了眼。

　　“眠眠，你还想玩什么？”苏觅走到许眠前面，蹲下来，笑着看她。

　　许眠抬眼，看了看苏觅，随后又低下了头，额前的刘海自然垂下，遮住她漆黑的双眼。

　　沉默了几秒，她小声说“秋千。”

　　声音很轻，比风都要软几分。

　　“好。”苏觅得到了回答，笑的更开心了，脸颊旁边有两个梨涡。

　　秋千晃动，夏天的傍晚吹来的风都是温热的。

　　街边广场上，一些阿姨在放着音乐跳着广场舞。

　　浓浓的生活气息。

　　云州是许眠的老家，也是苏觅的娘家。

　　原本是在临城住的，快升初中了，听老师说学校里有人欺负她，许荣川本来已经找好了学校，又想到自家女儿这个性格，无论换哪个学校都会被欺负，干脆给她休学回家，给她找私人家教。

　　苏觅想到了云州，那里亲朋好友多，要是被欺负了还能打回去，不，是欺负回去，所以许荣川二话不说就在云州买了套房子，很近，就在苏家大宅底下。

　　许眠对云州的记忆很少，她对什么地方的记忆都少，她依稀只记得，姥姥家门口有一颗大树，还有一条小河。

　　每次靠近那里，急促的流水，拍打在石头上，有种被淹没的恐惧感。

　　她尽量不去想象那拍岸时浪花卷起的潮水。

　　姥姥家很宽敞，小孩子很多，很活泼，第一次见到许眠总想着去扒拉她一下。

　　但每次都会被许眠瞪回去，要么是被许眠踹一脚，哭着找妈妈。

　　姥姥家的房间很多，许眠很小就不和苏觅睡了，独自一个人一个房间。

　　许眠喜欢站在天台上。姥姥家就在山头上立着，独自一家，站在那里可以一览云州的全部面貌。

　　大街小巷，每到夜晚，灯火通明热闹的不像话，各色的牌子立着，闪着不一样的霓虹灯。

　　苏家在云州算是大户人家，祖上当过小姐，家底算厚。

　　但许眠一直认为自家是最破的，非常古典的风格，不相似与云州其他的平房。

　　家里有一个院子，里面种些花花草草，池塘里养着些鱼。

　　有天，许眠往里面扔了个东西，把鱼都毒死了，第二天，苏觅就带着许眠和许荣川跑了，再没有回来过，给她母亲林梢然编辑了个短信，就把手机号换了。

　　不过，后来听说，林梢然带着苏觅她“儿子”，一条金鱼，那是苏觅高中时养的，感情深厚，林梢然用这条鱼威胁她“你不把我孙女还给我，我就把它给炖了，让你再也见不到！”

　　苏眠没办法只好把女儿和丈夫一并打包回去，住了一个暑假。

　　关于云州和她母亲的事情，许眠只了解到这么多。

　　她的母亲苏觅，是个妥妥的软娇美人，大眼，细眉，红唇。

　　她的父亲许荣川，帅气逼人，家世又好，还有学历，祖上曾做过元帅，与苏觅结婚时是个军人，后来早年退役。

　　而许眠，长的并不漂亮，与可爱也搭不着边。

　　大眼，黑瞳，长睫毛，红唇，看着有点恐怖，足够让人过目不忘，很讨小孩子欢心，大概是天赋，每个小孩子见到她都很高兴。

　　她的小学生涯，包括初中，都是在众星捧月之间度过的，璀璨，令人心生羡慕，她不知道苦是什么，她没受过，她的家庭从小就把她保护的很好。

　　她周围的女生，每次都带着羡慕的眼光看着她，同时又有些人看不惯她，妒忌她。

　　不能算是欺负，但也有冷暴力的行为，比如：召集其他女生孤立她，体育课解放时不去搭理她，吃饭的时候把她当做灾星，离她远远的。不过许眠从不把她们当回事，她倒是希望这样做，她不想交那些所谓的“好朋友。”

　　她唯一的好友唐苏便是在临城上幼儿园时结交的。唐苏，长相冷峻，细眉，狭长丹凤眼，喜欢读恐怖小说，浑身上下发出的气质都是与众不同的，她说她有过梦想，她想当人气小说家。

　　她问过许眠，以后想做什么，许眠没回答，望着地面出神。

　　唐苏也很自觉的做起自己的事情。

　　两个人感情不能说是好，很平淡，但长久。两个人都不是爱说话的人，但唐苏起码要比许眠活泼些，平时有空就会坐在一起，你干你的事，两个人互不干扰，却无一不在。

　　也有一些女生想和她们交朋友，但因为一些传言在学校风言风语，她们也不敢上前。

　　舆论这种事情，是控制不住的，你真正是怎么样的，没人会去在意，他们在乎的，是逞口舌之快，享及时之乐。

　　无用者，只会羡慕妒忌，不会努力。

　　有时许眠会想，她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人世界有那么多的情感纠纷。

　　她不懂。

　　也不想懂。

　　这对她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事情。